唐夜晨看见王二公子站在门口,脚下黄土坡满是各种鞋印、马蹄印,瞬间明白,自己来晚了。
唐夜晨颔首沉思。
不过好在来这也证实了自己之前的一个疑虑。
在血缘方面,这残害王县令一家的画皮大妖,确实与王县令一家有着可能十分紧密的关系!
不单是仇人那么简单。
而且……
刘掌柜也有问题。
唐夜晨想到昨日,刘掌柜在抓妖议事时描述的王县令死状:欣然受死,毫无防备。
明显有意引导大家查案思路,将其往画皮大妖与王县令一家间的特殊关系这边引。
但是,如果画皮大妖将王县令脸皮剥了,又把躯干焚毁,这怎么看出王县令他当时是欣然受死的?
你特么当时直接夺舍他是吧?
叙述事实还能附上当时个人心理的?
唐夜晨一脸无语,歪着头。
就是可惜刘掌柜这个关键人物,昨晚抓妖时挂了重彩,不知道现在成什么样了。
盲猜……
昏!迷!
唐夜晨看过许多办案文,诸如此类情节实在太多。习惯了,对此案线索从刘掌柜这方面突破,不报太多希望。只寄更多希望于待会王家老宅的搜查上。
尤其是王家那本记载宗族关系的族谱以及存放族谱的地方!
唐夜晨回过神,将目光看向大门前依旧一动不动的王二公子,希望他待会能让我们进去搜查吧。要不然只能出此下策了。
唐夜晨领着唐呜呜,让她牵着马,然后自己对停在院墙边、王二公子的那匹马瞟了几眼,暗示了一下。
嗯?
哦……
唐呜呜明白地张开嘴巴回道。
唐夜晨得到唐呜呜的回复,继续带着唐呜呜走向王二公子所在的王家老宅大门。
须臾。
唐夜晨与王二公子面对面,作揖还礼,然后准备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就在唐夜晨即将推开王家老宅大门时,王二公子却伸出手拦,在了唐夜晨的胸前,止住了唐夜晨的步伐。
唐夜晨见状,心里明了,意料之内。
要自己是他,也不会给我这敌对关系的人物白白进院搜查。
此时,唐夜晨已准备开始实施方才另一对策。扭头看向一边,对正假装拴马停马的唐呜呜嘟嘴吹口哨暗示。
就在唐夜晨准备漫不经心地将嘴巴嘟起,准备开始吹哨口哨时,拦在唐夜晨身前的王二公子却客气地说道:
“唐兄,你来此地,是为了这个吧?”
王二公子将一本深蓝色书册从袖里拿出,递给身旁的唐夜晨。
唐夜晨接过书册,疑惑地看了一眼拥有敌对关系的王二公子,又低头开始察看手中的书册。
灰尘味扑鼻,书角泛黄,写着《王氏家谱》。
翻开一看,王县令和两个儿子间的关系准确无误,上面还有一部分昨夜死者女眷的名字,确实暂时分辨不出真假。
这是何意?
他为何要把案件关键线索如此无私地转让给我?
唐夜晨心里轻轻嘀咕着。
眼前王二公子一脸和善,举止间满是客套,霎时间自己还真有点看不出他现在心里所想。
王二公子见唐夜晨满面疑惑,又亲近地拍了拍唐夜晨肩膀,继续说道:
“唐兄,无须多虑。昨日在下临走前就说过。不管旁人对唐兄说了什么,只要是唐兄为在下家尊复仇一事尽心尽力,都是有劳了。”
“在下怎么会恩将仇报,徒增唐兄查案负担,阻止唐兄帮助在下复仇呢?”
“嗯……”唐夜晨听完,感觉确实义正言辞,但为了查案还是不敢轻易相信。
王二公子又见唐夜晨还是对其心有芥蒂,抬起右手,用食指向天色已晦冥的天空继续说道:
“再说了,在下老宅布局复杂,搜查困难,时间长,此地天黑又有变,我们不都得赶在天黑前回去吗?”
“嗯。”
唐夜晨听完,依旧句句在理,微微颔首以示应付。
只是这心中芥蒂依旧无法拔出。
因为,在办这件案子之前,这画皮大妖就聪明地给了所有办案人员设下一个阳谋。
对王县令一家尸体只烧掉躯干,只留脸剥去面皮,明摆地让大家明白,她或许已经藏在我们当中。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的话和线索除自己亲自查明外都无法完全相信,即便是男性。
强行将所有办案人员之间的合作和信任变得支离破碎,各自为谋。
就连自己也确实无法破解。
眼下王二公子和鲁家、祯徳三家一众亲自来王家老宅搜查也确切证明了这一点。
我,又怎么可能直接相信你递过来的族谱呢?
唐夜晨思考结束,准备继续实行方才所设下的对策。
反正自己现在一纨绔子弟,不需要脸的,何况为了三个月后自己与家姐的性命,简直无敌。
嘿嘿。
没想到,人人穿书都想第一时间赶快摆脱的反派纨绔子弟人设,但在这这种双方彬彬有礼,大多数只得暗流涌动的时候,竟十分好用。
果然,社会上一直教的,准没错。不要脸,确实挣得更多了!
唐夜晨看完手中的王氏族谱,将其收回袖中。假装感谢地躬身对王二公子作了一揖,转身就往唐呜呜所在的停马处走去,准备先拉开安全距离,然后……
哔——
唐呜呜刹那间收到暗号,瞬间一掌拍向院墙边王二公子宝马的屁股。
可那马儿听到口哨后却突然提前跑开,飞快地冲到王二公子身边,安然地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还在拐角处的唐夜晨想到自己还没开吹,就有一声哨响,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顿感大事不妙。
转眼王二公子那匹马就“呼”地一瞬,从拐角处扬起黄尘从自己身旁窜过,安然地停在王二公子身边。
唐夜晨眼见此情景,心里瞬间有点拔凉拔凉的。
完,对面不仅先自己一步,而且自己拍马赶马的计策对他这种听话的马还根本没用!进而无法调虎离山!
这下惨了……
当日搜寻线索,查寻他们是否改动现场的机会没了。
唐夜晨脸上满是盖不住地忧虑,抓耳挠腮,但也只得轻叹一声,继续走向唐呜呜身边,然后与她一起翻身上马,按自己来时的路,原路返回。
王二公子站在王家老宅前,看着唐夜晨和唐呜呜离去的背影,收回口中吹响口哨的食指与中指,得意地抚了抚停在自己身边的宝马,微微勾起嘴角,怡然自得地骑上马背,眺望那两人离去的远方。
唐夜晨和唐呜呜一路离开王家老宅,骑在田埂小路上,转身抬头看向身后再过不久就要进入傍晚的天空。
灰蒙的云朵勾勒着金边,天空愈来愈金光闪闪,暖意愈浓,让人身心越来越温暖。
可两人此时心底却越来越拔凉。
难道真要就此罢休?
只得明天再来?
唐夜晨转头看向还停在王家老宅前的王二公子,心有不甘,只得暂时骑马先走出他的视线。与此同时脑海里思绪开始飞快运转。
到底是什么证据王二公子让我今天不能看,明天或者之后随便看的呢?
毕竟他要查案,不可能天天一整个白天都守在他这个王家老宅,不让我进去查看。
到底又是什么鲁家和祯徳随便看,不会影响他的办案,而给我看一下子就能看出来呢?
唐夜晨手抚额头,坐在唐呜呜身后百思不得其解,拿出袖口中的王氏族谱,不停翻看,手上、鼻腔满是呛人的灰尘味。
直到唐呜呜提醒自己两人已离开王二公子视野,回首看不见王家老宅时,唐夜晨才停下思考,一起下马。
眼下,先不管王二公子到底不想让我看出,当前最重要的是怎么在今天就摸进王家老宅查寻线索。
唐夜晨站在马旁,先是估摸起来自己一路来此的时间,再结合王二公子和自己同样收到天黑前必须必须离开这的叮嘱。
那就只能赌了!
自己是两个人来,可以骑累了换人,休息时间少。但他一人骑马速度快,而且也不知道他的马的脚力和我的相比如何……
算了拼了!
反正没有足够的妖丹,三个月后也得死!
唐夜晨面色沉重地握住唐呜呜地肩膀交代道:
“首先王二公子害怕我们可能是画皮大妖假扮的,所以他不会和我们一条路原路返回。”
“待会你骑马在这田埂小路放哨,看有没有黑影经过,有就让画卷在我旁边显字告诉我。”
“而我,就钻进旁边的稻田尽量赶时间摸过去。同时,时不时侧点头伸出稻田查看,王二公子走没走。”
“只要他一走,我就立马跑出稻田,冲进王家老宅查看。然后你随后紧跟接应!”
“明白了吗!”
“哦……”
唐呜呜点头如捣蒜,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如果眼看远边天渐渐天黑,时间不够离开这片稻田,你也就赶紧自己走,别理我,懂了吗?”唐夜晨焦急地摇了摇唐呜呜肩膀,眼神坚定地说道。
“……”
可此时唐呜呜眼神却流露出一丝复杂,并没有立即回应。
唐夜晨情急之下也只当不小心把她摇得更傻了,懒得等待唐呜呜的答复,拿走唐呜呜的画卷,转身就窜进了稻田,两掌扒开稻穗,飞快往王家老宅方向穿去。
片刻。
在感到似乎比较接近王家老宅的位置后,唐夜晨便放慢前进速度,将身子弯得更低,避免被王二公子看到,然后悄悄歪出了小半张右脸,观看到。
“居然还真守在那里啊。”
唐夜晨心里再次咯噔一下,看来此次对手一点也不简单啊。
不过想想也是,小说里大部分主角的对手都挺强的,都给主角制造了十分艰难的处境。如果不是主角有类似系统这样的金手指,还真不一定赢。
自己这种开局穿越,无世界气运,无脑内老师傅,无系统,才是现实里真正穿越人的常态。小说里那些都是哄人的,纯为了爽而已。
唐夜晨通过思考,转移注意力,尽量将恐惧和紧张的心境逐渐抚平。一边暗中观察着守在王家老宅前的王二公子,一边竖起耳朵警惕地监听四周的风吹草动。
还是有些放不下心,害怕被一道黑影突然窜出,与自己四目相对,吓得自己魂飞魄散。
此时此刻唐夜晨手捏稻穗,不停摩挲,双股打颤。
而守在王家老宅前的王二公子,心里一样紧张纠结。一身绿衣的他不停抬头望向愈发金黄的天空,估算着最后离开时间。
两人此刻虽眼不见彼此,但心底博弈热火朝天。
眼下唐夜晨依旧不停地思考双方守在此地的厉害关系。
眼下,他死,无所谓,因为前面有鲁家和祯徳一家与他来过,他死在此地,不能百分百说是我杀的。
但是我死在此地,他作为最后留守之人,他肯定脱不了干系。他之后再想办这案,其他人都会对其避讳,办案难度极具身高。
而且,我南域武力权谋第一的家姐走镖归来,也不会放过他。
所以……
他现在肯定在赌,在纠结我刚刚一下就走了。赌我看不出他的想法,今天不行,明天再来就是,最多再守一下。
可他不知道,这次办案我不只是赌那几百辆银子,还有在赌我和我家姐三个月后的性命!
终于,三刻过后,一身绿袍的王二公子骑马忧虑离去。
唐夜晨此时也立即抓紧时间,冲向了王家老宅。
唐呜呜骑马追随唐夜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