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你说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暮夕看着蒙着一层雾的湖边,一头鹿正在饮水,一切寂静无声,风吹过树枝也只不过淡淡的呜咽之声。
“唉”暮夕躺倒下来,枕在“小白”的腿上,一只黑色的手轻轻拂过白发女子的脸颊,但对方眼神中空洞无物。
“噗通”鹿失去了暮夕对菌丝的控制,掉入了湖中,整个世界现在已经被菌潮吞噬,一切生物变成了菌潮肆意生长的暖床,除了暮夕,任何事物都不例外,她曾想过被传说中的神明制止,但直到吞掉整个世界也不见任何一个神明伸出手拯救凡人。
“我好累啊,小白。”暮夕缓缓闭上眼,“晚安,小白,希望梦中也有你。”
年幼的暮夕背负暮家的诅咒,成为人人觊觎的香饽饽,她被抓起来,度过了最坏的几年,之后终于被她找到机会,逃了出来,被师父收留,和师兄师父一起生活,学艺,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但之后师兄消失,师父被仇家所害,她发了疯一般变强,寻找禁忌之力,最后为师父报仇,似乎每个对她好的人最后都遭受了不测,在菌潮之心的力量中她变得仇视一切,疯狂的吞噬一切,但最终剩下的是无尽的空虚和孤独,小白是她在河里捡的,那时她特别需要一个心里安慰,便把小白变成了菌丝傀儡,像姐姐,也像伴侣。
暮夕的意识逐渐下沉,她知道,她没有多少时间了,菌潮之心早早把她变成了一副空壳,黑暗之手也一直消耗着她的生命力。
“你能……”暮夕缓缓开口,“抱抱我吗?”但小白只不过和她一样的空壳,没有任何的反应,暮夕的视线最终变得模糊,她似乎回到了一个很平静的一天,师兄责怪她对死者不敬,师父熬着药,看着他们师兄妹二人每天争吵只是淡淡笑着。
朦胧间,暮夕感觉一只手缓缓拍着她的头顶,她想到了母亲,暮蕊红着眼眶,拍着她的头顶,“你以后,只能靠你自己了。”
暮夕的呼吸已经停止,小白的手缓缓从暮夕的头顶移开,眼中依然是空洞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
雾气,忽的弥散开来,行驶的车队被迫停下,车队的最中央,一个女孩猛然睁开眼睛,眼里是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冷漠。
“这是?哪里?”暮夕盯着自己被绑起来的手,双手洁白,不染一丝怨念和痛苦。
“该死的,哪里来的雾,抓紧巡逻,别让有心之人闯进来。”马车外,一个男子声音吩咐道,紧跟着就是穿着轻甲匆忙的跑步声。
她这是,重生了?她记得这个时候,被聊城沈家抓住,在路上的时候,凌烟阁过来想劫走她,就差一点,但对方突然便退了。
这个场景她永远也不会忘,上辈子她曾经也想趁乱逃出去,但是她当时太笨了,被抓个正着,换来了一顿毒打。
咔咔两声,暮夕掰断手腕,又重新接了回去,绳索散落到地上,双腕上有着被勒紧的红痕。
他们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暮夕冷漠的自嘲了一下,紧接着便从马车之中溜了出去,她和看守的人最近不过两步,但是暮夕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她轻嗅着雾气的味道,大雾伸手不见五指,远处还有刀剑相撞之声传来,这雾中,倒有一些致幻的成分在,对于此时这个身板的暮夕是足够的,不过,暮夕的壳子里面早就不是原本的暮夕,这些致幻的成分对她的意志来说不足为惧。
下了大路,进了树林,雾气也没有之前那么浓了,原本翻下道路就有了声响,暮夕索性跑了起来。
此时的暮夕并不高,树枝即使在她的脸上留下划痕,也不会减缓她的速度,跑了不知道多久,她猛地停下,是她觉得已经远离车队了吗?还是她跑不动了?都不是,而是她发现,有一个陌生的气息,已经追上她了。
猛一回头,遇到一身黑衣,对方手中的长鞭盘着,随时向她袭来。
“你是?”暮夕疑惑于来者的身份,但是她现在并没有上辈子的武力,也没有菌潮之心为伴,她咬破食指尖,如果对方真对她不利,她也有还手的力量。
“魂幽。”女声清冷,“少阁主要你有用,劝你不要不识好歹,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魂幽,她上辈子听过这名字,有人说她是少阁主夫人,有人说她只不过是凌烟阁的鬼魂,不过等到暮夕走上凌烟阁的时候,凌烟阁早就因为少阁主撒手人寰,做鸟兽散了。
“要我有用?”暮夕边说边往后退,直至背后被树干抵住,手却在身后有意无意涂抹着什么,“怎么,凌烟阁少阁主时日不多了?”
对方显然没想到暮夕如此的呛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恼怒道,“你这小丫头,怎么如此无礼。”随后长鞭向着暮夕的脸袭来。
暮夕脸上露出害怕之色,但双手丝毫没停,在长鞭就要划伤她的脸的最后一刻,“噗嗤”暮夕突然炸成一团红雾,红雾向着树林四散而逃,眨眼便没了踪影。
“血遁术?”魂幽眉毛微皱,长鞭收回手中,姣好的面庞上闪过一丝疑惑。
“跑了?”一阵阴风吹过,魂幽抬眼便看见一片红衣,她随即半跪在地,“少阁主,属下……”
“无妨。”妖无邪唇角一勾,一张中性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再往南就不是我们的势力范围,而且,你觉得暮蕊那个蠢货会邪术吗?”
“属下明白。”魂幽反应过来,“暮夕”不可能接触到邪术,也就是说,这或许是沈家给他们凌烟阁设的局,利用邪术改头换面,轻易逃脱她的追捕也并非难事。
另一边,他们口中轻易逃脱的暮夕并没有那么轻松,此时她扶着树,面色惨白,强行催动此术让她损伤巨大,但索性是摆脱了凌烟阁的不是吗?
但下一步,她要去哪里,暮夕眼神微暗,她不想再在慌乱中逃命了,或许她应该找个地方,当一个普通人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