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无端的落下,秋天的天气总是这样无常。
暮夕撕下衣角,包裹住受伤的手,她不确定凌烟阁的人会不会顺着血腥味过来,毕竟号称祸大陆第一魔教,暮夕怕对面有什么特殊手段,不过雨能遮掩她的一切踪迹。
山腰处,她寻到了一间破败的野庙,索性进去躲躲雨,毕竟现在年幼的暮夕生个病还是很麻烦的。
庙门的一边早已经损坏,内里黑漆漆的,看不出是什么庙,不过她也没有对这些庙有太多的敬畏,藏一些精怪之类是可能的,要说有什么神明,她是不信的。
“吱嘎”推开仅剩的一半大门,暮夕走了进去,院子中只有一个枯死的大树,远方的牌匾模糊不清,她认不清上面的字。
蓑衣在行走时的摩擦声响起,她回头看去,一老僧走进了庙中,老僧见暮夕,诧异了一下。
暮夕此时并没有做任何的伪装,属于暮家诅咒的猩红双瞳在黑暗中隐隐发光,但凡听说过暮家的人见了她都会知道她的身份。
老僧行了一礼,“施主为何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暮夕摇摇头,并没有什么感情的回答道,“在外独自行走,遇到大雨,便来这庙中一躲。”
老僧含笑点头,“这雨一时半会小不了,我见施主与我有缘,不如我与施主讲一讲这庙的事情。”
“那就多谢老师傅了。”暮夕眼神闪动,似乎是看出些什么,不过她并没有打扰老僧的分享之意。
“这庙原本是皇家修建的,不过之后就废弃了,除了我,便没有人再维护了。”老僧走在前面,指着几处被修缮过的院墙,暮夕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在老僧后面。
“为了弥补当时翻下的错,他们可是付出了太多,才镇住那一场血雨。”进了大殿,周围的灯‘呼’一下的亮起,照亮整个大殿,暮夕则是一脸牙疼的表情走了进去。
大殿内立着一位女子的雕像,女子手握一把纸伞,浑身华服,即使仅仅是一尊雕像,也能看出她的绝美。
“施主应该也对过去的事情有所了解吧,人犯下的罪,总是需要偿还的。”老僧看着雕像,似有万般情感,但最终只留下一声叹息。
“我还是疑惑,单纯的怨念能做到这般地步吗?”暮夕没有看着雕像,而是盯着地板,“一场误会,害了一个家族,还追着家族后人不放过。”
“那就要施主去慢慢寻找了。”老僧转过来,向着暮夕深深鞠躬,“不如施主去那里好好转转,或许还有什么别的收获。”话毕,老僧身形一顿,随即化为一片飞灰,灯也瞬间熄灭。
怨鬼,或者说,这里只不过是一个人的执念,暮夕出了大殿,枯树之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具枯骨,枯骨手里紧紧握着一柄伞,似乎于大殿中那雕像手中握的相似。
至于老僧说的“那里”,暮夕也明白,他让她去这位雕像这人的陵墓,也是那位传说中的皇后之墓,也是暮夕最憎恨之人,暮家诅咒的源头,暮雪霁之墓,上辈子她也是去过那里,然后把那里砸了个稀巴烂,也没有多解气。
枯骨手中紧紧抱着的伞突然滑落,伞滚了几圈,滚到了暮夕脚下,“唉”她轻叹一声,从地上捡起了那把伞,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纸伞,不过一上手暮夕就知道,手里的并非一般的物品,伞骨是一种特殊材质的金属,而伞面上,密密麻麻的咒文,仅有少数,暮夕勉强认得作用,大多数还是她没有知晓的。
在庙中翻找了一会,找到一个生锈严重的铲子,索性顶着雨,挖了一个坑,将枯骨葬了进去,大约是和她一样的可怜人,索性帮对方一把。
回到大殿,两侧的长明灯早已干枯,将伞放置在雕像前,暮夕在大殿中找了一圈,祭奠传说中最‘伟大’的邪术师想必也有一些黄纸朱砂什么的,最终果不其然,让她找到了一些,虽然不够多,但也足够她暂时遮掩一下她的身份了。
再次咬破还没有愈合的伤口,暮夕在黄纸上涂画了起来,最终将符咒贴于她自己的额头,猩红的双目转为黑色,她的面孔也有细微的变化,至少不会被直接认出她是暮夕,这个符咒原本是用于让低等的僵尸不惧怕阳光的,不过暮夕发现了能改变瞳色,便成了她行走在世间必备的符咒了。
做完这一切,雨也渐渐小了,暮夕拿起伞,正准备离去的时候,握伞柄也就是咬破的那只手突然传来刺痛,紧接着,伞便消失在她手中,取而代之的是她右手冒出来一个长条形的咒文。
一红衣女子左手拿着伞,另一只手拿着伞中剑,架于自己的脖颈之上,“我诅咒这个世界,血雨会洗净一切,我诅咒往后所有暮家长女,吾之血将在她们体内流淌,亲眼看着这个世界分崩离析。”
幻境?暮夕缓过神来,可是这幻境太过真实,仿佛她就是亲历者,不过暮夕的表情逐渐凝重,如果她看见的是现实的话,仅凭几句话为什么就有如此大的效用,难道当时的暮雪霁就已经是神明了吗?暮夕不太理解,不过她感觉这把伞或许是她找寻暮家真相的重要线索,但她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到一个稳定歇脚的地方,说实话,她对找寻真相的事情并不是太关心,但如果都送上门来了,她看看也无所谓,算是弥补遗憾了?
雨渐渐歇了,天色也彻底暗下来,现在的暮夕还是需要休息的,她便找了庙里一个避风的位置,枕着胳膊入睡。
梦里一片漆黑,不过暮夕睡的很沉,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她才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发烧,不过无关紧要,暮夕出了庙,准备继续向南走,顺便在山上找一些野菜填填肚子,这个时候正逢天灾,流民也不少,伪装成逃灾的人暮夕也不会被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