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谈:
校运会的前一天下了雨,所幸下午就放晴了。
校运会当天,学生会方面有裁判、广播站、积分统计、校报快讯等工作,月萤忙着那边的事,基本见不着人。
我在操场外围闲逛着。足球场因为使用的是真草,泥土还半干未干,没什么人愿意在上面走。所以给跑步项目助威的氛围都淡了许多。
我对于加油呐喊这种事没什么兴趣,对班级荣誉更是无所谓。在轮到自己的项目之前只能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
操场上也不见陆有希的人影,想必又是到小卖部补充糖分去了。
我看到在沙坑附近做着准备运动的程茗,便走过去和她打招呼。
“哦,余味啊。”程茗正在做弓步压腿,稍显吃力地回应我道。
她压了几下后,收回修长的腿,苦笑了一下,说:“因为之前班里的问题,我和体育委员把能报的项目都报满了。”
我想起她是说过这么回事。
“你报了什么项目?”她撩了一下头发,问道。
“4×100米混合接力。”
“这样啊……”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和跳远是同时的,没法给你加油了。”
这我倒是求之不得,反正她来了也只能看到我出糗。要是程茗在现场加油,我反而可能因紧张过度而再次抽筋。
“对了,”程茗眉毛一扬,说道,“子归也参加混合接力,她跑最后一棒。”
看来她和虞子归已经重归于好了。
之后,程茗神色又微微一黯,说:“子归和我道过歉了,也和我说了她嗓子毁坏的实情。没想到她还有着那样的经历……”
当然,程茗对于事件的认知也止于学校的通告,仙鹤山上的折纸也只被说成单纯的祈愿。
“不过,这都过去了,你们现在仍然是朋友,这不就是最好的吗?”我说。
“嗯。”程茗露出一个恬淡的笑。
她的比赛要开始了,于是挥着手和我告别。
我又沿着围栏逛了一会儿,广播里不时传出雨降播报赛况的声音。
差不多到混合接力的选手入场时间了,我们班跑内道,我是倒数第二棒,我的下一棒是罗沁雯。不过我们一次交接都没练习过,希望我不要搞砸。
比赛开始,我在前一个同学到来时提前一点助跑,接过接力棒后,撒开腿跑了起来。
在即将进入弯道时,右后方突然有股力量蹭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失去平衡,整个身子扑进了草里。
我忍受着手掌上软烂的泥土触感撑起身子,比赛仍在继续。我看到站在弯道尽头的罗沁雯,还是站起来迈开了腿。
我有些踉跄地跑到她身后数米,伸出手,接力棒当然也不可避免地脏掉了。
其他班的最后一棒都早已出发。她没有提前起跑,蹙着眉有些犹豫,但还是接过棒跑了出去。
完成任务后,我顿感两腿发软,反正身上也已经脏了,我顾不得那么多,就地瘫坐到足球场上。
在外侧观赛的同班同学小跑着过来,隔着塑胶跑道问我有没有事,我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们便走开了。
事实上刚才靠着肾上腺素跑完,现在我已经站不起来了。
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虽然得益于泥土的柔软没受什么伤,但还是很痛的。
再休息一会儿吧……
我手撑在泥里喘着气,视野边缘模糊地看见一个短发人影向我走来。我将视线聚焦,看清了来人是罗沁雯。
看来比赛结束了,我们班毫无疑问是倒数第一,希望她不是来怪罪我的。
她走到我的近前,迟疑了一下,向我伸出接力棒。
看来她是要我拉着它站起来,她不愿接触我这点倒是一如既往。
但不等我伸出手,她似乎从旁瞥见了什么,很快收回手走开了。
接着我听到了一个枯哑的声音,犹如锈刃锯在朽木上一般:“没事吧?”
我向声音的方向转过头,虞子归正弯下身子向我伸出手。
“啊,还行吧。”我应了一声,拉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虞子归拍去我衣服上的草屑,说:“不好意思,我们班的人太粗鲁了,他们还在因为上次的事看你不顺眼,明明那次你也是想要帮我们。”
虞子归并没有避讳自己的声音,但那残破不堪的声带每一次振动,都令我的心脏为之震颤。
虽然她一度成为了加害者,但已经弥补了自己的过失,可导致这一切的最初的加害者,却没有弥补任何过失,只给虞子归留下了无法治愈的伤痕——
连时间也抹不去的伤痕。
这,对于虞子归来说,是否太过残忍了呢?
“……虞子归,跟我来一下。”
“……?”
她虽然一脸疑惑,但还是跟着我走了。
这只是我的猜想:纸杜鹃上之所以没有恶意,是因为恶意被用于诅咒那些人的嗓子,而现在又返还到了虞子归的嗓子上。
我带着虞子归来到小花园,果然陆有希正一个人坐在石桌前吃冰淇淋。
我和陆有希说了自己的猜想后,她放下冰淇淋,向虞子归招了招手。
虞子归看向我,我冲她点了一下头。
她走过去,陆有希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喉咙,她干叫一声缩起脖子。
陆有希闭着眼睛说道:“你猜得没错,她小时候被物理损坏的嗓子已经在第一次许愿后被杜鹃修复了,现在的症状是第二次许愿的结果,和那100个人一样,都是杜鹃造成的。”
她睁开眼,又说:“也就是100人份的恶意的返还,只要吸收掉这些恶意,嗓子就能恢复了。”
“吸收恶意……你连这也能做到吗?”我不无惊讶地问。
“可以。”陆有希看向虞子归道,“如果你确定要这么做的话,我会收取10个芭菲作为报酬。”
“10……10个芭菲,就是,那种冰淇淋吗?”虞子归瞪圆了眼睛询问道。
“是的。”
“哦……没问题……但是,具体该怎么做呢?”
陆有希看了我一眼,说道:“余味,你转过去不要看,10秒之后过来。”
我听话地转过身,默数了十下,转回去时,看见虞子归满脸通红,手背捂着嘴,而陆有希紧闭着双目,身形有些摇晃。
我赶紧走过去,她眼睛睁开一条缝,附耳说道:“肩膀借我一下。”然后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我想和她说我身上脏,不过看她微微喘息的样子,应该顾不上这些了。
“果然,负担太重了吗?”我问她。
“当然了,你要多请我一个芭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