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I
余味同学也不回个消息,难得人家写得那么详细。
算了,他不愿意理我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程茗同学的忙他肯定会认真帮的。
……唉,感觉有点没劲。
也不知道我这么卖力干嘛。
我本来就不是那种做事有长性的人。
也差不多该知趣了。
人如果做自己不习惯的事,是会遭报应的……
呸呸!我干嘛咒自己啊?
09
“你会单独和夏同学出来,让我有些意外呢。”走到陆有希的小区附近,她突然开口对我说道。
刚才在餐厅见面时她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我和月萤在一起真的有那么稀奇吗?
“你之前在这里和我说过,你行动的理由是自我满足吧,那么这次也是吗?”
“……”
“如果不是的话,你最好想清楚那个理由是什么。”
“……什么意思啊?”
“这世上是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的。”她走到大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黑夜中,唯有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清晰可见。
“没有想清理由就行动,你不觉得很危险吗?”
她留下这一声清冽的嗓音,仿佛是训诫,又仿佛是警告。
我差点忘记了,最初遇到她时,她就是这种语气。
10
回到家后,为了转换一下陆有希最后的话给我留下的不快感,我决定做一会儿作业。
反正明天的约会只是照着今天的流程走一遍,也不用再特地做什么准备。
我姑且记着月萤的叮嘱,把闹钟时间往前提了一些。
之后我从书包里拿出“小玲特制精华错题卷”,她说要先做这张卷子,再做别的。
我在试卷上发现了前天瞿星意问我的向量题,说来她也是从自己整理的错题本上找出这道题的。
时不时地回顾以前的错误,才能惩前毖后,人都是靠着这样一点点改进自己的吧。
但我曾经是个完全不愿面对过去的人,所以我也从来没有整理错题的习惯。
从瞿星意现在和月萤的亲密关系来看,她显然不是我这样的人。
那么,我现在,改变了吗?
还是说,我自以为是地忙碌了一个月,其实还是停留在那一天,一步也没有踏出呢?
11
第二天一早,我在聒噪的闹铃声中撑开眼皮,关掉闹钟,从床上爬起,眯着眼睛到卫生间洗漱。
用冷水洗过脸后,我的大脑开始接受假期已经进入了第二天这个事实。
话说,只是为了经过湖心亭让赵季东看到,有必要一大早就出门约会吗?
仔细想想,这个计划本身就漏洞百出,不过考虑到是瞿星意制定的,倒也情有可原。
反正不管成功与否,我都不会再陪她们玩第二次了。
因为是假期,母亲也还没起床。我自己拿了片吐司面包,坐在餐桌前嚼着。
由于实在难以下咽,我又开了盒牛奶。
回想起来,那时在醇悦咖啡店吃的蒜香面包片就挺好吃的,不像这个吐司那么食之无味。
没有什么事是理所当然的……吗?
但是,要为每一个行为都找一个理由,人生岂不是更加寸步难行?
因为这对我来说,简直比行动本身还要麻烦,只会让我彻底什么都不做。
感觉这更像是刘道会说出的话,为每一个行为找到一个理性的辩护。
我本身就只是一个遵循着既定轨道生活的人,陆有希的出现让我短暂地脱离轨道,但这也不代表我会完全驶向别的方向。
我仍然是高中生,仍然要高考、上大学……
即使比之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多了一点不可思议的要素,我也终究不是那个世界的人。
坐在教室里、坐在课桌前、坐在同桌身边,听课、做作业、抢饭、考试……这些理所当然的事,怎么可能是危险的呢?
相反,我做出改变,摒弃平庸,接受那所谓的异化,虽然可以称之为“成长”、“进步”,但毫无疑问那才是危险的吧。
我现在只不过是在两者之间取舍着,找到平衡。没错,我已经切实地踏出步子了,我不是完全不思进取,我已经做出最大的努力了。
我用着早晨刚睡醒的脑子胡思乱想着,吃完了面包。
回到卧室,我换上衣服,拿起床头的手机。
“啊!”我不禁叫出了声。
糟糕,忘了给手机充电了!
不过我很快冷静了下来,昨天预演过一遍,路线我都记住了,问题不大,而且钱包里的现金应该也够用。
于是,我又背上我的挎包,走出了家门。
12
结果,尽管调早了闹钟,程茗还是比我先到了。
话说回来,只要不像陆有希那样迟到,谁先到根本无所谓吧?
比起到达的时间,我更在意的是程茗的穿着——和昨天月萤的打扮截然不同,她竟然穿着白色的男式衬衫。
虽说她确实从初中起就是这种印象,但是她真的理解今天的主旨了吗?
你们是不是都太不把赵季东当回事了……
程茗看到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摸了摸脖子,说:“我也不知道约会该穿什么,就穿着平时的衣服来了。”

算了,我也不好对别人的穿衣品味评头论足。
而且说老实话,程茗穿着裙子什么的感觉更加奇怪。
她也没有带包,比我这个男生还利落,这倒也省去了我像昨天一样的纠结。
“那我们走吧。”我说道。
“嗯。”
我按照着预演的流程带她来到文化馆,今天那个小女孩不在外面。
进入馆内,我也刻意避开了铜镜展区,万一讲解员还是昨天的人,我可无法承受她的目光。
我们在馆内逛了一圈,虽然还没到饭点,但实在连程茗也露出无聊的表情,于是我们就提前出来了。
“不好意思啊,是我叫你陪我演戏的,我还这么扫兴。”
“算了算了,我也觉得那些东西没什么好看的。我们主要目的是让赵季东看到嘛,不知道瞿星意那边怎么样了。”
她总不会真的只押宝在游湖上吧,既然做了全天的计划,应该在其他地方也会安排偶遇的吧?
有可能他们已经远远地看到我们了也说不定。
我掏出手机,但没有收到任何联络。
考虑到约会中贸然联系有被赵季东看到的风险,没有任何音讯倒也可以理解,这样的话我也不能主动联系她。
于是我便和程茗说:“那我们先去烤肉自助吧,反正在那里不需要移动,提前一点也不要紧。”
“这也是瞿同学安排好的吗?”
“是啊。”
“她考虑得还真周到。”
对瞿星意你就不用这么夸了,她大概率不是为了帮你,纯粹只是因为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