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在我第一眼看到那条短信时，当然也感觉到了奇怪，首先神庙逃亡几乎是智能手机刚刚普及时流行的游戏，距今已经好几年了，而且瞿星意在知道联系不上我之后还给我分享游戏成绩，十分突兀。
但程茗说她感到的奇怪并不是关于游戏的，于是我又把短信逐字读了一遍。
我发现了，程茗说“一眼看上去有些不对”，但又一时无法细述的原因：
那一串数字的长度不自然——它在空间上占用的长度，不符合我们眼睛的习惯——因为它中间的那个逗号，是全角的。
神庙逃亡本就是外国游戏，在数字中用逗号作千位分隔符并不稀奇，但那应该是半角逗号，如果是游戏生成的分享信息，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而且第二次查看短信时，我还发现它没有游戏分享应该附带的链接。
所以，这条短信是手打的。
但是，我们作为中国人，在写数字时没有加逗号的习惯，也就是说，这是瞿星意特地加上的，她想要传达某种额外的信息。
这条短信，是一个暗号。而她，正处于无法直接表达，只能通过暗号的形式发送信息的状况。
这简直——就像是求救。
这样看来，上一条短信“加好友吧！”也很突兀，我想成是瞿星意太笨了，但事实可能并非如此。
前几条短信的“鬼屋”、“过山车”直到“湖心亭”，都是她计划里写好的项目，那么，很可能从这条短信发出的时间点，她开始陷入了麻烦中。
我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现在已经是17:46，而电量只剩3%了。
我给瞿星意发去的道歉短信，也没有收到回复——已经过去了132个8秒，也没有收到回复。
我关掉屏幕，紧紧攥住手机的金属边框，来抑制自己的颤抖。
不，不要紧张，以瞿星意的性格，解开暗号后，说不定只是她的恶作剧，为了报复我不看她的短信。
对……先解开暗号。
“加好友吧！”是纯中文，这会是什么暗号呢，又像上次一样的拼音重组吗？不，这太复杂了，虽然只有四个字，也不是仅凭脑力可以构造出的。
不能想复杂……
我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大口呼吸着汲取车厢内稀薄的氧气。
如果是刘道和易尘，他们会怎么解？像上次破解书上的暗号一样……书……载体——短信。
我点亮屏幕，按下短信界面的输入框，页面底部弹起输入法键盘。
“加好友吧”，如果不是拼音的全拼重组，而只是简单的首字母——“j”、“h”、“y”、“b”，我按下这四个字母，在跳出来的备选词中找到了答案：
“计划有变”！
这不是恶作剧。
瞿星意，真的遭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变故。
VIII
“呀！”
“哎呀抱歉抱歉，太黑，不小心碰到了。小妹妹你也要当心，跟着房间里的灯光走哦。”
“赵……赵季东，你让你朋友走前面。”
“季东老弟，这可怎么办，看起来吓到你女朋友了。”
“哦，她不是我女朋友。对吧？”
“哈……对……但是……”
“哎呀，误会误会，小妹妹，那有没有兴趣做我女朋友啊？”
“你别动手动脚的！”
“哟，这不是看你有点站不稳，想扶你一下吗？”
有点，头晕，这里……怎么回事？
17
“784253”——我再次关闭屏幕，在脑中重复这串数字。
既然瞿星意用逗号强调了，那么数字肯定是暗号的关键。
她特意用了千位分隔符，那么数量级是有意义的吗？应该看作784千，也就是78万？这么大的数字，一时很难找到什么现实对应……
或者，那不是千位分隔符，只是逗号，那么是两个数字？
784和253……不行，还是没有头绪。
先报警吗……就凭两条短信，和一个高中生的臆测？
而且以我手机的电量，可能电话刚接通就关机了。
先回家，用妈妈的手机……我已经坐在回家的车上了啊……
我怎么了啊！
不要胡思乱想了，现在我能做的就是把暗号解出来……但是……怎么解啊！
我又不是陆有希，又不是刘道，又不是易尘！
我明明知道赵季东没那么简单，知道他和不良青年鬼混，知道他们一度带坏程茗……
不对，不要浪费时间了。快想啊，余味！
瞿星意的求救信息发在了我的手机上，现在，我才是解决问题的最短路径。
我左手的拇指指甲深深扣进右手的虎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细节不清的时候，先关注大的方向……换个角度看看，就像我的人生——易尘和刘道的声音混杂着在我脑中回响。
除了短信本身，我还有一个重要情报：发送者是瞿星意。
只要是人的行为，就会有动机，她为什么这么写？
瞿星意……
“余——味——同——学！”……
“那，我就喜欢吃菠萝包吧♪。”……
“诶——这么远，好麻烦！”……
“我没有家人。”……
“不过余味同学的话，倒是可以做朋友，有没有兴趣啊？”……
“那如果是我，余味同学会来救我吗？”……
不对，不是这些，应该还有，时间上更近的，与暗号有直接关联的……
“余味同学，这道向量题怎么做呀”……
向量！
前两天她刚刚问过我那道题，小玲布置的作业里也再次出现了，瞿星意写暗号时很可能也想到了向量的概念。
所以才会有逗号，那个伪装成带有千位分隔符的大数字，其实是向量(784, 253)。
加上求救这一动机，她最想传达的一定是位置信息，那么，这是坐标吗？
可是现实经纬度最多只到180度，地图软件里也没有这样的坐标表示方式——又不是游戏。
那么，既然是向量，是代表了方向吗？
不对，不可能这么复杂，这是瞿星意临时想出来的暗号。
向量的本质只不过是数组，二维向量，代表了两个维度，不一定是几何上的平面。
那么，这两个三位数，分别代表了什么呢？有什么东西是用三位数字表示的？
我们市最高的楼……应该也没有784米。
三位数……难道是门牌号？但是有两个，是跨了两条街的建筑吗？
我用汗湿的手指点亮屏幕，祈祷着手机的电量能支撑住这最后一搏。
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弹窗“电量不足2%，请连接充电器。”
“知道没电就别把电浪费在这种地方啊！”我失声吼了出来。
感受到周围乘客投来的目光，我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公交车上。
等一下，公交车？
所以才有两个三位数字！
我打开地图软件，在搜索框输入784，果然跳出了784路公交，我接着输入253，找到253路公交。
但是，这两个公交线路并没有相交或重合。
不，不对，两个维度，只有一个数字是公交线路，另一个是什么？
右上角的数字变成了1%——没机会了，就赌我之前想到的门牌号！
第一个数字是公交线路，第二个数字是它途径的门牌号。
我没有眨眼，两根手指在屏幕上缩放划动，与电量做着最后的赛跑。
在784路公交的路线上筛选符合范围的路段……有了，一个……两个——
屏幕熄灭了。
不过，不要紧。
对我来说，不要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