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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唱得喉咙都累了。”
“怎么着,哥几个先搞个足疗放松一下,一会再叫个按摩。”
“我都行啦,季东老弟怎么样,你时间够不够?”
“没事,现在还早。”
“妥啦!这儿的按摩很舒服的,没做过吧小妹妹,今天体验一下!”
余味同学……大概真的没看我发的消息吧。
就算看了,应该也不会当回事……
而且,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
就算是他,也找不到我了。
20
正在打开的电梯门、暖白色的LED灯、踏出门的皮鞋、踏出门的高跟鞋、嵌在内壁上的金属扶手、写着“1”到“8”的按钮、我按下按钮“8”的手指、我按下按钮“>|<”的手指、正在关闭的电梯门。
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抬起眼——
数字是不会骗人的。
随着内脏轻微的沉坠感,脚底传来额外的压力,电梯启动了。
超重感消失,显示屏数字从1跳到2——3.27秒。
显示屏数字从2跳到3——2.93秒。
身体仿佛被轻轻提起,脚底压力骤减。
重力恢复,同时显示屏数字跳到4,电梯门开——5.26秒。
一个男人走进来,身形与我相仿,不影响。
熟悉的超重感漫上又消退,显示屏数字跳到5——3.28秒。
显示屏数字从5跳到6——2.91秒。
伴随内脏再度的悬浮感,数字跳到了7——3.02秒。
失重持续到数字变成8,电梯门开——4.17秒。
我走出了电梯。
果然……有问题。
电梯运行无非三种模式:加速、匀速、减速。
“2到3楼”和“5到6楼”全程匀速运行,耗时也相差无几,可以作为参考标准。
“1到2楼”和“4到5楼”含有加速起步过程,耗时稍长且几乎相同,也没有问题。
“3到4楼”和“6到8楼”,途中电梯都开始制动,区别是前一次制动过程更短,想必是电梯运行至3、4楼之间时有人在4楼按下按钮,所以电梯临时制动,而8楼原本就是预设的终点。
但是,先是匀速运行,中途才开始减速的“3到4楼”,耗时却比初速度更小,且全程减速的“7到8楼”更长,而且长了整整1.09秒,根本不在误差可以解释的范围内。
我走出几步,回过头,8楼的天花板高度大约是1.9个电梯门。
我回到3楼,走出电梯,回头,天花板距地面也是1.9个电梯门。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3楼的天花板和4楼的地板之间,还有隐藏空间。
但是,从高度上看,这点空间要塞下一整个楼层还是有些勉强。考虑到我现在观测的只不过是电梯间的层高,而这座商厦很大,也许这只是一个隐藏通道。
在别处,通过调整上下两层的装修,完全可以容纳下一个3.5层——无法通过这部电梯到达的——隐藏楼层。
而它的入口,恐怕就是前面的,占据了三层楼的密室逃脱。
21
我回到底楼,推着旋转门来到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隐藏空间,应该要有观察外界的窗口——即使那不是真的窗口,同时,它应该配有不止一个出入口,否则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但是,我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找那个出入口,即使找到了,我单枪匹马闯进去也什么都做不了。
沉溺于解谜之中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这我已经体会过了。
我穿过马路,回身观察商厦外壁。
楼层之间的外墙上,有浮雕装饰,刻画着龙、狮、虎、麒麟等等,很是气派。
幸好,隐藏楼层是在3、4层之间,借助路灯和其他店铺的光亮还勉强能辨认,如果是在7、8层之间就没辙了。
虽然不是我喜欢的艺术形式,但我还是把3、4层之间的浮雕从头到尾鉴赏了一遍。
浮雕本身并没有什么异样,不过我发现它们的眼睛之间的间隔,几乎是固定的——不,不是几乎,就是固定的,而且有着几种模式。
如果把最左边的龙,和紧挨着它的狮,两者的眼睛之间的间隔当作一个单位长度,那么总共有1、1.15、1.5三种长度模式。
如此规整的刻画,简直就像是先确定了所有眼睛的位置,再画上这些生物。
我可不知道哪个艺术流派有这样的规矩。
如果这些眼睛就是藏着观察口的“窗户”的话,那这个创意可实在是老套——不过,我现在反而要感谢这份老套。
我穿过马路,再次进入旋转门。
瞿星意在进入密室逃脱时被要求寄存手机无可厚非,但是,一开始就知道内情的赵季东、以及可能同行的他的朋友,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寄存自己的手机。
从程茗和小玲来看,赵季东并不是那么坏的人,甚至小玲还评价他为纯情,至少他还是有底线的,否则程茗早就回不了头了。
但是,他的朋友的下限,就未可知了。
所以,我现在唯一能寄托的希望,反而是赵季东本人。
小玲说过因为赵季东父亲的关系,连校长也拿他没有办法,这种人确实很难办,但反过来也最好办。
赵季东作为公子哥,他的一切权力、物质的来源都是他爸爸,所以他最忌惮的也是他爸爸。
同样,与他厮混的那些朋友,他们所倚仗的是赵季东,所以他们忌惮的也是他。
在这条牵制链中,位于顶点的,是赵季东的爸爸,位于两侧的是校方和赵季东。
我们之所以不敢对他轻举妄动,究其原因是不确定他爸爸的偏向。
但瞿星意帮我消除了这个不确定,她的铃声是给我的提示——爸爸,去哪儿。赵季东的爸爸并不知道儿子在干什么。
只要知道了这点,赵季东所倚仗的背景反而会成为他最大的软肋。
那么我要做的其实很简单——我借了酒店前台的电话,拨给了那个人。
之后,我回到马路对面,从我的挎包里拿出月萤放在里面的铜镜——没想到,会在这里用上它。
虽然反光率比不上镀银的镜面,但在晚上的环境下,已经足够了。
这条马路,我已经穿过几次,商厦内的电梯我也实际坐过,我再次用眼睛确认了一遍浮雕的位置——角度,我差不多已经知道了。
我站在这边街上的自动售货机前,背对商厦,解开衬衫中间的扣子,把铜镜伸进衣服。
冰凉的触感让我的肌肉收缩了一下。
我把铜镜伸到领口,在衣服的遮蔽之下,越过肩膀向对面大楼反射路灯的光。
不要紧,对我来说,能做到。这只是,最简单的计算。
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浮雕的眼睛,但只要不停地扫过,把一整层都覆盖到就行。
但是,为什么我的右手一直在抖?
我是在……害怕吗?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测,所有根据,只是那两条短信和响了片刻的手机铃声。
我极有可能错了。事实上,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犯错,但每次都有人在旁边引导、提示、纠正。
这一次,我也错了,而我为了挽回过错的行为,可能会错上加错。
但是,我必须赌下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连万分之一都不会有。
如果因为我没能及时看见她的消息,瞿星意真的遭遇什么不可挽回之事的话……
……
月萤会打死我的。
我把铜镜换到左手,颤抖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