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我们两个坐上公交车后,因为一天的劳累双双睡去,直到终点站才被司机叫醒。
于是,我又背着瞿星意往回走。
背上传来规律的呼吸,看来她又睡着了。
到了公寓楼下,我偏过头唤她:“喂,醒一醒啦,这个门怎么开啊?”
她还是迷迷糊糊的,嗫嚅了一声:“手机……”
“那你先下来好不好?”
“嗯……”
我蹲下来把她的脚放回地面,她恢复了站姿,但手臂还是搭在我肩上。
“你总不会还要我帮你拿手机吧?”
“嗯……那怎么行呢,手机这么私人的东西——我们只是朋友嘛……”她终于回过了一点神,从包里掏出手机,对准门禁的读卡区域。
“咔嚓。”铁门打开了。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两手又环住我的脖子。
“唉——”我叹了口气,我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重新背起她,走到她的家门口。
她伸出手,打开指纹锁。
我继续背着她进门,把她放到沙发上,终于,如释重负地挺直了腰。
“到家了,快点洗漱完上床睡,别着凉了。”
“抱我去卫生间。”
“你别得寸进尺啊。”
“那扶我总行了吧,人家走不动嘛。”
“行行行,我扶,我真服你了。”我扶起她进入卫生间,然后出来关上了门。
“不许走哦!”她隔着门喊道。
“知道啦——”
里面传出水声。我回到客厅,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空旷。
我在沙发坐下喘了口气,抬头看见墙上的日历,今天是10月的第二天,日历还翻在9月。
我看见上面好像有个记号,起身走近,看清了它——24号被一个五角星圈起,下面写着“余味同学生日”。
我又往前翻,果然8月10号也被打了五角星,写着“月月生日”。
再往前翻,却没有其他记号了。
我擅自有着她朋友很多的印象,难道并非如此?
不过考虑到她现在和月萤的关系,那些朋友疏远她也不奇怪。
回想起来,她以前和罗沁雯似乎走得很近——我虽不想把班级说成派阀林立的样子,但瞿星意原本应该是属于班长一派的。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却看见4月30号也被打上了五角星,上面写着“我的生日”。
怎么还有人会特地给自己的生日做记号的——虽然我想这么吐槽,但我也刚刚才经历忘记自己生日的事。
相比之下,瞿星意反而要比我明智得多。
这时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味味?”里面传出一个叫声。
说真的,能不能别这么叫了?
我又叹了口气,走过去,那个黑蓝渐变色的脑袋正从门口探出来。
我扶着她坐到卧室的床上。
“这下我总该可以回去了吧?”
“嗯……”
我转过身,背后忽然又响起轻细的、有些小心翼翼的声音:
“味味,既然我们是朋友了,有空再来玩啊。我家有点太大了。”
乍听之下是凡尔赛的发言,不过,我没有像往常那样严厉地拒绝她。
“啊,有空的话。”我关上了房门。
后日谈:
“原来那条短信是暗号啊。”我的手机里传出程茗的声音,赵季东似乎放弃了对她的纠缠,所以她的语气听上去很轻松,“能在紧急情况下想出那样的暗号,瞿同学也很厉害呢!”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急中生智吧,不得不说瞿星意这次确实也让我刮目相看了。
“瞿同学进入密室后头晕,应该是科技馆魔屋的原理吧,也就是视错觉。”程茗接着说道。
“嗯,大概吧。那里特意设计成那样,让进去的人失去方向感。”
“还有用浮雕隐藏窗口的障眼法,也和悬空水龙头的原理一样呢。”
不,根本不一样吧!
你不必这样好像要完成把所有伏笔回收的义务一样牵强附会啊!
明明还有更值得提到的东西吧!
“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你为什么断定是密室逃脱,而不是快捷酒店呢?如果是我的话,肯定觉得快捷酒店更可疑。”
“其实,我没有断定。单纯是因为密室逃脱当时距我更近,如果舍近求远选了快捷酒店,却发现选错了的话,很可能本来能够挽救的东西也失去了。”
我在行动上还是一如既往地舍弃了风险管理,而选择效率至上;在避免最坏情况和追求最好情况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另外,直觉告诉我神庙“逃亡”和密室“逃脱”在概念上更相近一点,当然这算不上什么依据。
所以,我终究只是在赌博,碰巧这次幸运女神眷顾了我,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原来如此,不愧是余味!”然而程茗却发出了恍然大悟般的感慨。
感觉她对我有着很厚的滤镜,不知该如何纠正她。
“总之,瞿同学没事就好。还好她相信你,把短信发给了你。”
“……”
“怎么了?”
“啊,没什么,你说得对,她没事就好。”
“嗯。那先不聊了,明天学校见吧。”
“嗯,再见。”
我挂断电话,看着手机的桌面。
不是的,程茗,不是这样的……如果瞿星意发给的不是我,她本就不会陷入危机。
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把自己没看到她短信的真正原因告诉任何人。
我根本,配不上任何感谢与赞扬。
屏幕上弹出来电界面,是那串熟悉的号码。我接起电话。
“味味,救命!人家作业写不完了,这样下去南京行要变成补作业行了!”听筒里传来求救信息。
“你找月萤不行吗?”
“她会骂我的……”
“骂就骂呗。”
“……怎么声音这么消沉啊,心情不好?”
“接到你的电话心情怎么好得出啊。”
“哦——那再把我屏蔽不就好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哼、哼!不敢了吧?”
“你……”
“你真当我傻啊,我又不是第一天用手机。别说有的没的了,快点啦味味——作、业、做、不、完、啦——!”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不让那腻人的长音钻入耳朵,对着话筒喊道:“知道了知道了,哪一门啊?”
“全部!”
“啊?”
我背着书包走出家门。看来在瞿星意的骚扰之下,我连自怨自艾的工夫也没有了。
第临季 《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