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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死亡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对于生命历程18年的人、和超过了千年的人，是否是同一个问题——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当我知道答案的时候，答案已经没有意义了。
01
“两天一夜，异地合宿，高中生涯绝无仅有的机会，你到底有没有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啊，老大！”
“意味着我的国庆假期要平白无故被削减两天。”
“这是你人生中最有价值的两天啊！”
“我的人生才没你那么廉价。”
“老大，不管你怎么说，这都是高三学姐们的最后一年了，请你一定要帮我留住她的曼妙的青春年华！”
“不就是拍照吗，你说得那么好听干嘛？”
“你能理解就好了老大！”
“我没答应你啊，你有没有在听人说话？”
“虽然S级的陆有希学姐不去有些可惜，但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多拍几张A级学姐的美照，比如程茗学姐、虞子归学姐、关筱妤学姐、林深学姐、杨楚卿学姐、瞿星意学姐、韩秋晨学姐、许娇娇学姐……”
你跟我报菜名呢？
从中途开始我都不认识啊！——好像还混进去一个异物。
都是哪个班的？我们学校真的有这些人吗？
“你要收集她们的美照关我什么事啊！你自己打个车跟到南京去拍吧。”
高思齐抓住我的肩膀，眼含热泪：“老大，我是做不到的，只有同住一间旅馆的你才有拍到学姐们睡衣姿态的机会啊！”
“你是想去看守所探望我吗？”
我可已经满18周岁了，连少管所这个缓冲带都没了哦？
“呃啊——但是，明年学姐们就要毕业了啊！”高思齐抱住自己的头，发出懊恼的咆哮。
我举起手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相信你有这份意志力的话，翻到她们大学宿舍也不是难事，请你不要拖我下水了。”
以上对话发生在运动会当天，我在接力跑中摔个狗啃泥之前。
目送面如死灰的高思齐转身离开后，我继续闲逛，看见独自坐在看台上的付诗苓。
她膝上摊着一本书，刘海低垂着。
从她的衣服上没有别着运动员的号码来看，她应该是“运动会不运动俱乐部”的一员。我本来也想加入，迫于月萤和小玲的压力，还是象征性地报了一个项目。
不过以付诗苓那样的刘海，不管做什么运动都很危险吧，不知她平时的体育课是怎么上的。
“你不会去南京还是这样一个人在旅馆看书吧？”我走上台阶，坐到她旁边。
她的脑袋向这边抬起，我不知道刘海后面的那双眼睛是在看我，还是看着天空。
过了几秒，那个轻细的声音响起：“我不去南京。”
“啊？为什么？”
总不能你也是混血儿吧？
她垂下头，声音更加似有若无：“妈妈不让我去。”
从她的动作，不难看出失落之情。
看来她虽然也总是独来独往，但和我不同，对南京行还是有着期待的。
“你妈妈为什么不让你去呢？”我没见过她妈妈，实在想象不出理由。
“她说，不放心我出远门。”付诗苓的指尖抚上书的上沿，把书又往自己的怀里拨近了一点。
这真的是高三学生的家长吗？她对女儿的保护欲也太过头了点吧。
“那沈老师是怎么说的？”我追问了下去。
付诗苓瘦小的肩膀耷得更低了：“她说，她也只能尊重家长意愿。”
看着那消沉的波波头，我也实在有些不忍，开口道：“那我们还可以找别的老师帮忙，比如刘道。”
她的头发甩动了一下，一瞬间，我从刘海的缝隙间瞥见了她的眼睛——还是老样子环绕着黑眼圈。
“可……可以吗？”她的小嘴开合，语气中透出对这个从未设想过的提案的惊喜，同时也带着几分担忧。
“嗯。”我肯定地点点头，“他上次都能直接调动学校和医院发布联合通告。虽然我不清楚，但那家伙的权限其实很大吧。”
“可是……他会帮我吗？”
“我跟他说，来吧。”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波波头跟随着我仰起，也没再犹豫，把书合上想要站起来，却因为无处借力，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我看见刘海下面延伸出一片飞红，伸手帮她拿起书。她双手撑着身下的座椅，这次终于成功站了起来。
我把书递还给她，她双手接过，把书和脸都紧紧埋在了胸前。
02
“我该表达一下惊讶吗，余味同学，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带女生来了，而且还是同一个女生，看来你真是十分中意付小妹啊。”
“这种无聊的玩笑你就没必要开了吧？”
“哎呀，真是抱歉，确实我没考虑到付小妹的感受，实在是多有冒犯，请付小妹不要见怪。”
你向她谢罪的方式就是进一步冒犯我吗？
“算了。刘道，她的妈妈因为不放心她出远门，不让她参加南京行，你有没有办法帮她一下？”
“嗯？帮她什么？除掉她妈妈吗？”
“喂！”
“怎么了，我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呀。还是说你终于连人家的家事也要介入了吗？这可不太好吧余味同学，你是她什么人啊？”
“我是说，让你劝一下她的妈妈。我们都高三了，而且这是学校组织的活动，用这种理由阻止她参加实在没道理吧？”
“是吗？”刘道用中指推了一下眼镜，“付小妹，还未满18周岁吧？”
“……嗯。”从我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的付诗苓点了点头。
“那就是还处于被监护的状态，监护人不同意她参加这个活动，给出的理由也算正当，那么，余味同学你还想要做什么呢？我怎么看，这都和你无关吧？”
“喂，你……”我被刘道高高挂起的语气惹得有些恼火，刚想发作，却从那双厚实镜片反射出的白光中察觉到了什么。
说实话，我对于已经能隐隐读懂刘道意思的自己，感到有些讨厌。
我转向身后的付诗苓，伸手揽住她的后背，把她推向前面。
她的刘海有些慌乱地朝这边甩动，我没说话，一个劲地冲她摆头示意，同时手仍然撑住她的后背不让她退后。
终于，她面向刘道，发出怯怯的声音：“我……我想，去南京。”
“哦，是吗，是这样啊？”刘道的嘴角勾起一个令人不快的弧度，“既然如此就没办法了，作为老师帮助学生是天经地义的嘛。”
他转过电脑椅，敲打了几下键盘，自言自语着：“让我找找，付诗苓……”
我松开抵着付诗苓后背的手，她转过头，抿着嘴，我朝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很快，刘道拿起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不过他用手捂着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电话，转过椅子：“好了，搞定了，付小妹你就和同学们一起高高兴兴去南京吧。”
“真的？你怎么说的？”虽然是我的提案，但我也没想到刘道这么轻松就说服了付诗苓的母亲。
“没什么，只是威逼利诱了一下。”
这哪里叫没什么啊？“什么”大了好吧！
这是老师嘴里说出来的词吗？
不过付诗苓似乎对刘道恶劣的玩笑并不介意，向他鞠躬道谢。
“那么，余味同学你就先回去吧，我为了负起责任，要和付小妹多叮嘱几句。你今天还有运动会的项目吧，可别迟到了哦。”
“啊，嗯，那我先走了。”于是，我在付诗苓的刘海略带不安的注视之下，关上了书柜旋转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