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虞子归坐到靠窗的座位后,用右手挡着嘴凑在我耳边道:“你怎么一个人坐在后面啊,被孤立了?”
“呵……差不多吧。”确切地说是我一个人孤立了全班。
“怎么你在自己班还这么惨啊,陆有希呢?”
“她不来。”
“哦,对哦,她是外国来的……那你就陪我坐吧,正好你挑在最后排的位置,我可以和你说说话,不然要闷死了。”
虞子归貌似还挺喜欢说话的,一直憋着对她来说很难受吧——而且她还憋了六年之久。
“对了,你不是和程茗一组的吗?”我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唉——”她在我耳边轻叹一声,“我们被分开了呀,因为关系好。南京行不是班主任分组嘛,他特意搞成这样,真讨厌!”
看来程茗尽管是班长,也没能像月萤一样被老师开个后门。
“对了,我还想接着问你陆有希的事呢,上次被你搪塞过去了,她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啊?我被她……那样……了一下,嗓子就好了。”她的声音到后面渐渐轻了下去。
虞子归亲身经历——不,应该说亲手实施了杜鹃的诅咒,之后又被那只乌鸦吸收恶意,就算我要对她隐瞒恐怕也是瞒不住的吧。
不过,我也没必要就这样把陆有希的真身和盘托出,至少可以编个别的东西来解释,以防万一,还是问过陆有希之后再说吧。
“这里不方便说。”我暂且托辞道。
她离开我的耳边,从包里掏出手机,几秒钟后,她向我亮出一个二维码。
呃——这是要干嘛?
见我无动于衷,她又晃了晃手机催促我。
我定睛看去,那个二维码中间赫然是微信的图标。
我说的“不方便”不是这个意思啊虞子归小姐!
“不,不必了吧?”我试着做出抵抗。
她扬了一下眉毛,又凑上来说:“怎么了,只是加个微信而已,这么抗拒干嘛?难道你的微信名见不得人?”
我的微信名倒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过是三个句号。只是我的微信好友除了妈妈,就是小玲——还有上次加的郑希沃。
因为月萤没有智能机,所以我几乎不用微信。
其实我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拒绝她,而且她都这么说了,我还端着架子,实在有些太装了。
“不过我还是要先问过陆有希——或者你直接去问她本人吧?”我掏出手机扫描二维码,同时再次做出推辞。
她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呃……不,不必了,其实我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嗯,你做出了明智的判断。
我看着手机上跳出来的名片,虞子归的微信名居然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仔细数了一下,有九个“啊”。
难怪她要问我微信名是不是见不得人,她这个名字里的怨念简直要溢出屏幕了。
“这个微信名是你以前设的吧,你不打算改掉吗?”我一边把她的备注改为“虞子归”,一边问道。
然而她把食指伸到我眼前摇了摇。我疑惑地抬起头,只见她嘴角向上一挑,手指抵住我的脸把我的头拨正。
这又是要干嘛,我只不过问了个很普通的问题,怎么又触发奇怪的连招了?
我感到她的双手拢成圈抵在我耳朵周围,我的右耳一下子仿佛被置于洞穴之中,能清晰地听见空气的嗡鸣。
紧接着,洞穴那头传来一声清爽的吸气声,随即澄净的嗓音沿着穴壁流淌进来。
即使是我也不难分辨出,那是用“1-2-3-4-5-4-3-2-1”的音阶唱出的不同的“啊”,正好九声——这种好像是叫发声练习来着?
“这下知道什么意思了吧?”虞子归把手收了回去。
是我想错了。
因为我从未涉足过唱歌的领域,所以擅自认为她是不愿说话而把自己憋坏了。
但对于那个从小就崭露头角、备受瞩目的明日之星来说,这六年来真正让她煎熬的是什么,其实再清楚不过。
好在,现在她又可以唱歌了——就像刚才那样。
我瞄向她,她舒展着眉头,正在手机上点点划划。
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今后应该也看不到了吧。
我的手机振动了一下,虞子归发来一条微信:“给你备注什么好呢?”
“‘余味’不就好了?”我不假思索地说。
“啊?太没劲了吧。”对方又发来这条消息。
备注难道不是以追求简单易懂为方针吗?
是我使用微信的姿势不对吗?
过了一会儿,她把屏幕举起给我看,我头像旁显示的名称是——十班公敌。
“呃……”实在是连余味先生也无言以对了。
这个梗能不能过去了,已经物尽其用了吧?就让它和我名字的谐音梗一样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吧!
虞子归看到我的脸,扑哧一笑,指尖又在屏幕上按动起来。
不一会儿,对话界面弹出一条新信息:“开玩笑的,其实是这个!”
我看向她举起的手机,我的名称变成了“听众1号”。
正当我不解之时,她的嘴已经凑上了我的耳朵:“听过我用这个声音唱歌的人,还只有你一个哦。”
05
虞子归小姐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危险。
如果把寻梦荫和寻雨降的美貌比作凶器,那么虞子归的嗓子也不遑多让。
用这幅嗓子说出这种台词,无异于持刀行凶,如果不是我的话肯定当场心脏爆裂而亡了。
就算是我,心跳也停了0.764拍。
她见我的样子,撅了撅嘴,拿起手机敲打起屏幕。
“我还以为你会有更大的反应呢。”微信上发来这条消息。
原来你是明知故犯吗!
如果是一个月前的余味肯定已经沦为这个坏女人的笑料了,好险好险。
“那这样呢?”还没等我看清这条消息,耳边再次传来那清澈的声音——
“而且,暂时也只给你一个人听。”
06
呵呵,你再来几次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是进一步帮助我脱敏而已。
证据就是这次我的心跳只停了0.626拍。
不过,为了余味先生的健康着想,我还是请她停止了这个无谓的游戏。
车子行驶到途中,虞子归就睡着了,但我却时刻保持着清醒,因为我必须要在车辆转弯时把她因为惯性而靠过来的身体推开,并把她的头摆正。
虽然她表现出脖子很不舒服想要找个东西靠的姿态,但很抱歉,我的肩膀并没有用作枕头的打算——下次出行请你自备一个U型枕吧。
她和我说,自己想要重拾唱歌的梦想,但已经荒废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还能不能唱好。
我不懂得专业的音乐理论,也没有绝对音感之类的特技,只能把自己的听感忠实地告诉她,简而言之就是两个字——好听。
面对我毫无建设性的意见,她也只得叹了口气。
因为她暂时还不能让人知道她嗓子的事,只能从我这里寻求反馈,所以我确实是她的听众1号。
当我问起她为什么不找程茗时,她的回答是:“无论什么她都只会夸夸。”
我无法反驳。
看来我要引以为鉴,适当提升一下自己的音乐欣赏水平了。毕竟虞子归的嗓子是我自作主张让陆有希恢复的,这份责任我实在推脱不掉。
于是,我一面警惕着随时要倒向这边的虞子归,一面怀揣着对未来的忡忡忧心,随着巴士进入了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