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易泠和我推门进入,点餐台前穿着格子衫的顾客似乎在和店员争论着什么。我们直奔靠墙座位上趴着的短发女生。
易泠翻过她的脸:“是她吗?”
“是!”
那女生正是昏迷了的罗沁雯。
易泠用手背贴上她的额头,片刻后手掌覆上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揉开她空攥的拳头摸了一下她的手心。
做完这些后,她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去包装纸,捏开罗沁雯的嘴把糖塞了进去。
然后她扳起罗沁雯的肩膀,让她的身子靠在背后的沙发垫上,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托着她的下巴。
我刚想问她情况如何,易泠突然叫道:“哇哇哇,口水流出来了,快点,味什么!”
我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慌忙从桌上抽起一张餐巾纸递到罗沁雯嘴边——不叫我名字也就算了,能不能至少别叫得像疑问词啊!
她擦去罗沁雯嘴边的口水后,我看见罗沁雯的喉咙动了一下。
易泠继续扶着罗沁雯的脑袋,维持她脖子竖直的状态,说:“应该没有大碍,但你还是叫个救护车吧,我的手机没信号。”
我拿出手机,心想也要通知一下小玲,但是上方状态栏的信号连一格也没有。
我尝试着使用紧急呼叫服务拨打“120”,居然也拨不通。
奇怪,这种特殊号码,应该是可以无视运营商,强行搜索可用网络的啊?
穿着格子衫的顾客从我身边悻悻地走过。外面的街上似乎也发生着骚动。
刚才出心情杂货铺时也有顾客在和店员争执。
难道说,不是我们的手机没信号,而是这片区域所有的网络都瘫痪了?
手机上的支付软件虽然可以离线支付,但前提是商家那边可以联网,全面断网的情况下,支付是不可能完成的,所以不了解情况的顾客会和店员起纠纷。
“怎么,你也打不通吗?”易泠抬起头。
“不行,这附近的所有通讯和移动网络信号都断开了。”我摇着头道。
“啊——这样的话只能带上雀斑妹一起走了。”
见面不到三分钟,易泠已经决定好了给罗沁雯的绰号。
“我说,刘海妹也就算了,雀斑妹有点过分了吧?雀斑又不是人家自己想要长的。”
“哦,那叫什么啊?”
你是被下了叫人名字会死的诅咒吗?
“她叫罗沁雯啊,罗沁雯。”
“啊,短发妹好像快醒了。”易泠转过头看向罗沁雯。
……我没辙了。
的确罗沁雯的头发即使在易泠、程茗这些短发女生之中也是尤其短的,她要这么叫就由她去吧——感觉越是和她说,就越是会引起这家伙的逆反心理。
“短发妹自己肯定走不了,你来背上她。”
“为什么我背?”
“哈?当然了,我连鞋子都没穿。”
“……”
罗沁雯现在还没醒,应该不要紧吧?这是特殊情况,实在也非我所愿,应该不会在事后被她杀掉的吧?
我蹑手蹑脚地靠近罗沁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我是心怀不轨的流氓。
她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一条缝。
说时迟那时快,我立即调动全身肌肉收住了伸出的手。
“呀!”罗沁雯发出一声带有鼻音的尖叫向我的反方向退去,几乎撞进了易泠的怀里。
我还没干嘛呢她的反应都这么激烈,刚才我要是没有机警地停住,现在左脸恐怕已经挂上红手印了。
“哦,短发妹,你刚才坐在这儿昏迷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吃点东西?”易泠低头对坐在她身上的人说道。
罗沁雯又手忙脚乱地挣脱易泠坐回沙发上:“噫树谁啊?”——她嘴里还含着棒棒糖。
“我是易泠啊。”
从罗沁雯扑闪着的三白眼可以看出,这显然是个无效的自我介绍。
我开口补充道:“她是易尘的妹妹,我们是专程来找你和付诗苓的。”
罗沁雯转头看向我,眼神仍然带着警惕,她拿出嘴里的棒棒糖:“付诗苓……还没找到她吗?”
“没有,你如果有什么情报也告诉我们吧。”我尽量夹起嗓子想要消除她的戒心。
“啊,你干嘛声音这么恶心啊,该不会对短发妹有什么想法吧?”
你可闭嘴吧我的祖宗!
然而罗沁雯只是念了一句“要赶快!”便想起身,登时却双目紧闭,坐了回去。
易泠扶住她按了一会儿人中,她才又睁开眼。
“你还是吃点东西吧,我买单。”易泠说着又捏住她的手把棒棒糖塞回她的嘴里,接着拿出手机想扫桌上的二维码。
我叹了口气,从挎包里掏出钱包:“不都说了这一片断网了吗,去柜台付现金啊。”
“啊,对哦!”她拍了一下脑门,拿过我的钱包走向柜台。
我看见罗沁雯有些疑惑地看着我,解释道:“从刚才开始这附近都没有信号了,电话打不出,网也连不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她想到了什么似的看向桌面,又摸向自己的口袋,叫道:“我惹手西额?我惹手西胡现惹!”
她的手机不见了。
我立刻举起双手道:“我可没动过啊!我们找到你的时候桌上就没东西。”
如果她拿着手机晕倒的话,恐怕是被人顺走了,毕竟这是景区,人员流动性这么大,即使有监控怕是也找不回来了。
“你昏迷过程中手机可能被人偷了,不过你人没事已经是万幸了。”我在隔壁桌的座位坐下安慰她道,“你吃了东西以后和我们一起走吧,先送你回去。”
她的眉毛失落地垂下,拿出棒棒糖:“我不要紧,你要找付诗苓的话赶快,我怕她想不开。”
“什么意思?”
“我们到旅馆换衣服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身上有淤青。”
我倏地瞪大眼:“你是说……”
“我问她,她不说,肯定不是简单的跌倒磕碰,是被打的!”带着鼻音的声线渐渐变得急躁。
“你和老师说了吗?”
“怎么可能!”
罗沁雯的语气太过决绝,甚至都不像反问,倒像是对我的训斥,我被她的气势一下噎住,愣是没能把“为什么”问出口。
不过我的脑中很快厘清了一些事情:付诗苓的父亲有家暴行为,所以她的母亲对她有着非同寻常的保护欲,而付诗苓一直那样畏首畏尾的样子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是,我不认为付诗苓是因此而想不开,至少她不该挑在今天、在这里。
因为她亲口说出了“我想去南京”,难道她就是为了专程过来自寻短见的吗?
她的突然失踪,应该有着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