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我现在才意识到被这两人夹在中间是一件多么凶险的事,但事态紧急,我为自己的申辩就先放一放吧——事实上我似乎也没什么可申辩的,因为我确实在付诗苓家洗澡了。
嗯,没错,我就是变态,变态就是我。
看到两位女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只是默默向我投来鄙夷的目光,我放下护着脸的双手,继续说道:
“我那时用了她家浴室放着的男士洗发水,我当时以为那是新开的,因为还有着满满一瓶,后来回家的路上头皮越来越痒,现在想来,那很可能是早已过期的洗发水。
“也就是说,它一直放在那儿没人用过。还有她家门口整齐锃亮的皮鞋,很可能也从未被穿出过门。”
“什么意思啊?”
“你是想说,她家并没有住男人,却摆放着男士用品制造出有男人的假象?”罗沁雯说。
我点了点头。
“哦,是为了虚张声势吗?如果让人知道家里只有母女两个可能会有危险。”易泠拍了一下手。
“有可能吧……但是……”罗沁雯的目光从易泠身上移向地面,接着又抬起看向我。
“如果是那样倒还好。”我说,“但是,还有一个细节让我在意:付诗苓在吃饭之前,吃过一种药。”
“药?”罗沁雯警惕地蹙起眉。
“什么药啊?”易泠问道。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药。她是在做饭途中吃的,她在做饭时动作娴熟、行云流水,吃药的动作就夹杂在那之间。而她之后等待锅中水开时,回头看见我还被吓了一跳,说明在这之前的整套动作都是她的日常习惯,并不是因为我在而特意吃药的。”
现在想来,虽然付诗苓后来与我交流时也时不时会开启话匣,但没有一次能和那时相提并论——那机关枪式的语速、信息量和思维水平。
毫无疑问,那是吃药的效果。
我继续说道:“付诗苓其实思维很活跃、话很多,只是平时一直憋着不说。那天她在吃饭的途中像是被我点了引线一样突然暴走,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应该就是药效发作,成倍地激发出了她的本性。”
“听上去好酷啊,像是武侠小说的主角会吃的东西。”
我和罗沁雯同时白了易泠一眼。
“这应该是精神类的药物吧?”罗沁雯看向我道。
“如果能知道是什么药的话,就能进一步了解付诗苓为什么会失踪。我那天干嘛不去看一眼呢!”我向自己的大腿捶了一拳。
“上网查一查不就知道了?”易泠说道。
我叹了一声,刚想数落她,瞳孔却猛地一缩——
“你是天才吗?”我激动地朝易泠瞪圆了双眼。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褒奖,她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忽闪着眼睛说道:“哦……也……也许吧?”
“就算无线电波被干扰了,有线网络还是可以连上的。去网吧!”
33
我和易泠之前曾路过一家网咖,所以我直接带着两人前往那里。
我们经过写着“义”的标语牌,来到写着“耻”的标语牌,网咖就在前面不远。
“为什么要写个‘耻’字啊?”易泠撇过头看着路边问道。
“应该是和别的标语牌连起来的吧。”罗沁雯回答。
“哦,你这么一说,之前也在别的地方看到过这样的牌子。”易泠手指抵着下巴认真回想着,“好像是……‘弟’,还有刚刚经过的‘义’,还有什么来着,好像是‘礼’?”
“你说的是‘悌’吧?”罗沁雯纠正她,“连起来应该是‘孝悌忠信,礼义廉耻’。”
“哼——怎么又有‘孝’啊,我之前挑画册的时候翻了翻二十四孝的漫画,感觉有些还挺猎奇的。”易泠皱了皱鼻子。
“你不能拿今天的眼光去看古人啊。”
“那为什么现在还在卖啊?”
“……”罗沁雯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有人买吧?”
在她们的对话彻底僵住之前,我们抵达了网咖。
我在柜台拿出身份证,柜台后面的男青年看了我身后的两人一眼,说:“她们的呢?”
“哦,没带,谁天天带身份证出门啊。我们只开一间。”我语气轻佻地说道——不知何时起我对这种事已经驾轻就熟了,如果高考失败也许我可以去横店混个饭吃。
也得亏她们两个都没穿校服,而唯一穿校服的我已经成年了。
男青年的眼神在我们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圈:“你们三个,一间?”
“是。”我压下紧张的心情,用平稳的声音回答道。
他收了钱,丢给我一个牌子:“不要弄脏房间。”
“你说什么啊!”罗沁雯发出一声几近嘶哑的怒喝,连我也被吓了一跳。
易泠马上拉住了她:“怎么了嘛短发妹,好了好了,快走吧,找刘海妹要紧。”
说实话我也真想报警把那店员抓起来,判他个性骚扰应该不成问题。
易泠安抚下罗沁雯,我们来到房间。开机后,我用牌子上的账号密码登录电脑,打开网页进行搜索。
“哦,所以刘海妹吃的是兴奋剂吗?”易泠挤在我左边,看着屏幕道。
“……普通人吃了含有兴奋剂成分的药物后的表现,这种药一般用作抗抑郁药……”罗沁雯在我右边,和我隔开一个身位,抻着脖子念出屏幕上的内容。
“嗯?也就是说刘海妹没有抑郁症吗?”易泠的眉毛几乎弯成了问号。
“如果她没有抑郁症,怎么弄到那个药的?普通人应该是买不到的。”罗沁雯也提出疑点。
“而且,既然付诗苓没有抑郁症,她为什么定期吃药?”我补充道。
“嗯……”我们三人一齐陷入沉思。
“我想……”罗沁雯打破了沉默,“有没有可能是孟乔森综合征?”
“那是什么?”易泠问道——她难得问出了我也想问的问题。
“也是一种心理疾病,就是健康的人故意接受不必要的治疗……”罗沁雯认真地解释着,注意到我和易泠都盯着她看,又别过头去补充道,“我在书上看到的。”
“你平时都看些什么书啊?”我好奇地问道。
“要你管!”右耳传来带着鼻音的呵斥。
我闭上嘴,在搜索框敲下“孟乔森综合征”几个字。
三双眼睛一起盯着屏幕把百科词条浏览了一遍后,易泠点着脑袋说道:“简单来说就是刘海妹装病,博取妈妈的关注,其实是想让妈妈发现她被家暴的情况吧!”
罗沁雯也微微颔首,默许了她的说法。
然而,我看着页面最下方的相关链接,脑中响起她们俩在网咖外的对话……
“不对,不是孟乔森综合征。”
“啊?”“那是什么?”左右两边同时响起疑问。
“是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