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不知是不是阴气的影响,我始终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易泠……”
“嗯?”
“你……等一下,有把握吗?”
“也说不上有把握,不过既然你说那天的结界有效果,应该没问题吧。”
“是吗……不好意思,把你卷进来。”
“啊?刘海妹出了事我当然要来啊,要是我那天就发现异常,就没这么多事了。”
那天……是啊,那天我在付诗苓家,明明所有的线索都已经呈现了,我却偏偏要等到她陷入危机之中才解开……
我真的……已经解开了吗?
我已经得到能让我接受的真相了吗?
由易泠在这里退治穆小姐,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吗?
我一遍遍地回想那天晚上的细节,回想我和穆小姐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但胸口却愈发堵得慌。
穆小姐对我说付诗苓只有一个人格,她知道那是抗抑郁药的兴奋作用;她问我付诗苓全身上下有哪一点像是没事的样子,她知道付诗苓的妈妈带给她的伤害……
所以……所以穆小姐帮助她逃离她妈妈的方法,就是把她引向冥河,渡到生的彼岸吗?
如果付诗苓想要自寻短见,穆小姐只要像对待杜寒一样离开便是,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干扰整个区域的电波,修改那么多人的认知,为她举办一个如此盛大的饯别仪式?
还是说,其实是穆小姐想要结束自己千年的生命?
不对,有哪里说不通……一定,有哪里是不对的。
“易泠,现在几点?”
“哦……”她把两面镜子归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差两分钟就十一点了。”
时间……从易泠感受到寒意开始,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为什么?
穆小姐在等什么?
不,灵异现象早就发生,并持续了这么久,与其说是在等,不如说,是在坚持……
“易泠。”
“又怎么啦?”
“如果找到了付诗苓,能不能先交给我来处理?我想,验证一些事情。”
“不行,你会有危险。”
“拜托你了,你就……看在你哥的份上,相信我一次。”
“啊?我不是一直在相信你吗?”
“……说的也是,那能不能再相信我一次?”
“不是这个问题,我要同时保两个人的话实在有些困难……唉——如果有任何不对我会直接出手哦。”
“嗯,谢谢你。”
“哇,好恶!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
“……”
37
我们又走了一段,易泠突然停下:“找到了,在对岸。”
我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但光线太暗,依稀只能辨出一个坐在石阶上的轮廓。
易泠二话不说回头往刚刚经过的拱桥跑去,我背着罗沁雯迈不开腿,只得急切叫道:“易泠,等一下!”
好在她听到后停了下来,回过来,帮我托着罗沁雯的身体:“抱歉抱歉,我都忘了还有短发妹了。”
我们过了河,走近石阶。坐在那儿的人回过头来——她长长的刘海用一个发卡别了起来。
是穆小姐!
“你不是刘海妹吧。”易泠也马上警觉,“马上离开河边,否则我就要动手了!”
“易泠!”我生怕她又冲动,赶忙叫了一声。
她回瞪了我一眼,立马又转头盯住那个波波头,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穆小姐并没有起身,她轻轻弯起嘴角,显得云淡风轻:“我已经存活千年,早已不再对生有何留恋,惟觉一般的死法太过轻率,倘若能承蒙大名鼎鼎的易家特别关照,倒也算死得其所。”
我看见易泠的手伸进了夹克口袋,赶紧凑上去道:“现在是她在控制身体,要跳河的话早就跳了,既然付诗苓还活着,说明她不想害付诗苓。”
“哦……对哦……”易泠把手拿了出来。
“你先帮我把罗沁雯放下来。”
“哦……”易泠抱起罗沁雯,我顿时轻松了许多,朝石阶走去。
到了近处,我才注意到穆小姐额头满是汗珠,分开的嘴唇也持续传出轻微的喘息声。
我走下石阶,在她旁边坐下,看着河水道:“穆小姐,是你影响了人们的脑电波,修改他们的认知,目的是让人远离秦淮河,从而保护他们。”
穆小姐嘴角抖了抖:“你在说什么,快让那女娃动手吧。”
“为什么说是保护啊?”易泠不知何时蹲在了我们身后,无视穆小姐向我问道。
我朝后看了一眼,罗沁雯倚着易泠,仍在酣睡。
我继续说道:
“关键在于时差——
“首先,易泠在得月台上,明确地说她感到的异样和之前的寒意不是一回事,单单如此不足以说明什么,我当时也认为只不过是同一个源头引发的两种不同现象。
“后来,易尘和我通话,一开始他就告诉我:因为有灵力干扰,所以在旅馆张开了结界。我下意识地认为这和易泠所说的阴气是一回事。
“之后的通话途中,他突然说干扰的能量变强了——此时他显然认为这和之前的干扰是同一现象,但很快他又感到了疑惑,然后说情况比他像的要复杂。”
没有第一时间重视易尘给我的这个信息,是我今天最大的疏忽。
“你是说,我们认知不到秦淮河,不是阴气造成的?”易泠问。
“对,今晚在夫子庙景区发生的灵异现象不止一个——而它们的原因也完全不同。”
“那就是说老哥遇到的第二波能量是这家伙干的了?”
“不是。”我摇摇头,看向穆小姐垂下的眼睛,“易尘联系我时,他已经遇到了第一波的灵力干扰,这时易泠也早已感知到了阴气,所以理所当然会认为两者是同一现象,而与它们存在时差的第二波则是另一个。
“但恰恰是这个时差,让我认定第二波才是易泠感到的阴气。”
“啊?为什么?”
“因为一开始在离开沙画摊时,我还能正常打电话,之后在得月台上,易泠说寒意加剧了,随后我们看见顾客的争执,离开得月台后易泠抱怨信号差……这些都说明阴气加重和信号的干扰是同步进行的,再之后我们排查饮食店时,信号彻底中断。
“而从地理位置上看,旅馆在景区外。当阴气加重,它的影响范围也在扩大,蔓延到旅馆时,正好是我在M记和易尘通话的时候。
“所以,易尘在旅馆遭遇的第二波才是阴气——也就是通讯网络中断的元凶,那么第一波就是修改认知的脑电波干扰。
“而我和易泠放河灯时,干扰显然还没产生,此时易泠也还没感到阴气。很有可能,在阴气泄漏之初,这个干扰也同时发出,让人远离阴气的源头——也就是秦淮河。
“而之后阴气越来越强,其实也可以理解为,对抗它的力量越来越弱。那为什么它一开始就让脑电波的影响覆盖这么大的范围,连景区外的旅馆也包括在内呢?
“答案是:这是苍溪中学订的旅馆,也就是付诗苓的同学、老师们住的旅馆。
“穆小姐,你为了保护我们,把脑波干扰的功率调到能够辐射到那里的大小,所以,也就当然覆盖了整个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