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我继续向上翻群信息,果然看到了好几条对数学填空第四题的抱怨,有说题目是不是出错了的,有说是不是放错地方了的。
“那我大概做错了吧……”我一下没了自信,嘀咕着拿出数学试卷。
星意拿过试卷看了一眼:“啊,你的答案怎么和大家的都不一样啊,这下更乱了……你的草稿还在吗?”
“就打在旁边啊。”我回答道。
“啊?”她把试卷拿近,瞪大眼睛瞧了一会儿,“不会就这一行吧?嗯……完全看不懂。”
我从她手里拿回试卷,重新审视了一遍那道题,这样一看,好像确实不是什么常规题目,旁边打的草稿也是不明所以。
我只得挠了挠头:“我也看不懂了,当时怎么想的来着……没准我题目都看错了。”
“哈——真是靠不住。”她失望地叹了一声,“月月也说这题她没什么把握,怕误导我,所以不和我说,还是等上课沈老师讲吧。”
“那也只好这样了……”
“那么,味味小朋友请你坐好,姐姐来给你讲最后一题咯——”
“我揍你哦。”
“呜哇!”她身体夸张地向后仰去,“不听就不听嘛,真是没良心,我开始同情月月了。”
“……”
她又埋头写了起来。
“星意……”
“干嘛,你现在求我我也不教你了。”
我吸了一口气:“你……你很了解月萤吧?”
她停下笔,抬头看我:“怎么了?”
“之前在小卖部,你也知道她喜欢吃什么面包。”
她轻笑了一下:“这点程度我当然知道啦,反倒是你不知道还让我比较惊讶。”
“嗯。”我的视线往下方倾斜,“我最近渐渐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那么了解她。我们分到一个班也不过是从上学期开始的,其实……其实我和她也没认识多久……这样一想……”
她看了我一会儿,手伸过来用笔端托起我的下巴:“你怎么啦,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了?——虽然你本来也不算是阳光开朗。”
我仍然撇开视线,没有作答。
她继续道:“贴眉毛也是——虽然我不知道你平时和寻雨降、寻梦荫是怎么相处的,但在月月面前你不用在意这些的吧?”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个学期已经足够长了,你和陆同学不也是一起旷了一天课,关系就变好了?”
“这……不是一回事。”
“那是几回事啊?”
我拨开她的笔,把头垂下。
在南京经历过那种认知被屏蔽的感觉后,我对于自己更加不自信了。那时是因为穆小姐的干扰本身在减弱,又碰巧有罗沁雯和易泠的提醒,我才发觉出不对,说白了全是我运气好。
假如我不再有这种运气呢?
“就是……最近,心里……怎么说呢,有种没有着落的感觉,该说是不安呢,还是害怕呢……”
“害怕什么呀?”
“我不知道……唉——也许是刚开学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这一个月一下子放松下来,人变得神经质了。”
“嗯——你不会还在在意南京的事吧,那个时候月月确实生气了,但回来之后没多久不就好了吗,放心吧,她没那么小心眼,你和罗沁雯也恢复原样了,她不会一直斤斤计较的。”
“什么叫恢复原样,本来也没发生过什么好吧——倒不如说她最近看我的眼神比以前更凶了。不过不是这个原因……唉,总之一言难尽吧。”
“唔……我听下来,大概就是你觉得最近日子过得太好,有点不习惯,所以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也许吧……对了,说到罗沁雯,我其实一直很疑惑,月萤和你都能成闺蜜,怎么和她就那么势不两立呢?”
她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用笔端抵着嘴唇沉吟了一会儿:“呒……要我说的话,是因为她们俩实在太像了吧?”
“不是吧,她们长得哪里像了?”
她赏了我一个白眼:“是性格啊,性格!”
“呃……是这样吗?那怎么还会对立呢?”
她用笔敲了敲桌面:“哎呀,就是因为像才会看不顺眼嘛,就像照镜子一样,本来自己身上看不到的缺点都变得一目了然,当然会感到讨厌了。”
“……又是镜子啊。”
“镜子怎么了?”
“没什么……”
“还有啊,”她一脸认真地继续说道,“假如有什么方面自己努力做好了,对方却没做好,就会鄙视她;假如自己做不到,对方却做到了,就会嫉恨她,所以就越看越讨厌——这就是所谓同类相嫌的原理吧。”
“你怎么这么了解啊?”
“哼哼,这都是人之常情啊,察言观色这一块儿,你还得学啊味味。”
作为从罗沁雯派转到夏月萤派的人,她的话应该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同类相嫌,我倒也不陌生——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对刘道就一直有这种感觉,不过我也不至于和他变成水火不容的状态。
相反,我还因此得以救下穆小姐。
但是,这也许只是恰好——恰好到目前为止,我和刘道的目的都维持一致。
假如有一天,我和他产生分歧,真的进入了对立的局面,我恐怕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更不要说,他那边还有易尘和易泠。
易尘,虽然在思想上和刘道有相背的地方,但对他的态度仍然十分尊敬。况且他和我虽以朋友相称,我们关系的建立也不过是这两个月,而他和刘道的交情显然要久得多。
而易泠——那个死活不叫人名字的辣妹,却也是一口一个“刘道老师”,她肯定会站在刘道那边,即使不然,她也毫无疑问会选择她的老哥,而不是老哥的朋友。
最糟糕的是,这个“假如”并非不可能发生。
刘道虽然没有明说,但也许早就发现了陆有希的事;还有他对穆小姐的态度我其实也拿不准。假如他突然改变主意要对她们两个下手,我会怎么做?
一个沾到恶意动辄连站都站不稳的神明残渣,和一个被一纸符文封住的千年灵魂,怎么想都不是那三人的对手——即使清楚这一点,我应该也无法对她们坐视不理的吧。
但我又能做到什么呢?我什么都做不到。
所以,我只能衷心地寄希望于,那一天不要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