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周日当天,我一如既往先去学校接雨降。
“月萤姐姐呢?”
“她先去花店取花,说是老板特地送给寻梦荫,祝她出院的。”
“哇,一定是月萤姐姐平时广结善缘,才能认识那么好的人。”
“是吧。”我附和道。
“不过,精神病院我都去过那么多次了,你不用还这样特地来学校接我啦。”
“你如果在问前一个问题之前说出这话还能说得过去,现在说就把你的真实想法暴露无遗了。真是对不起啊,不是你的月萤姐姐来接你。”
“略——”
“把舌头收回去,把口罩戴上。”
“哥哥你也太把我当小孩子了吧?”
“难道你又要躺医院才高兴吗?”我一脸严肃,“一会儿也记得千万别摘口罩,要是吸进花粉,你的哮喘又要发作了。”
“知道了啦——”雨降的尾音有些不耐烦地耷下去。
我不放心地低头盯着那长长的睫毛:“你自己出门的时候口罩有戴好吗?”
“戴了啦!你怎么比老妈子还唠叨啊?”紫瞳嗔怪地瞪了我一眼。
你什么时候被老妈子唠叨过啊——这句吐槽是断然不适合说出口的,所以我憋回去了。
我和雨降来到精神病院门口,月萤已经捧着花束等在那儿了。
“月萤姐姐——”雨降叫着就想扑过去,被我按住了脑袋。
“别靠太近,小心花粉啊。”
她哀怨地瞅了我一眼。
“余味,一会儿你来把花献给寻阿姨吧。”月萤双手捧着花向前伸出。
“哦……哦。”我走过去接过花束。
月萤腾出手来后,雨降便再度扑了过去。其实她和月萤差不多高,甚至可能还要略高出一点,所以向月萤撒娇的样子颇有种违和感。
我有些在意门卫室里透出来的目光,干咳了两声道“月萤,你别太宠着她了。”
月萤抚着雨降后背,露出的右眼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我:“雨降妹妹这么多年都没人宠,多宠一下又怎么了?”
“就是就是!”雨降头埋在月萤的肩上,清甜的嗓音都变得有些发闷。
这两人统一了阵线,我是一点办法没有,只得无奈地带头往门里走:“快进去吧,你们是来干嘛的啊?”
进入院里,月萤陪着雨降签字办理手续,我则全程充当花架。
终于,一切办妥之后,医生领着我们来到寻梦荫的病房。
打开门,寻梦荫正面对着窗户站着,听到动静后,她转过身,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
她穿着一身灰白色的毛呢大衣和深青色针织裤——这也是月萤买了后托雨降给她带来的,月萤说等她稳定下来之后再还钱就行。
我始终没有和母亲说过寻梦荫的事,我觉得,这样对谁都好。
那家花店是月萤以前打工的地方,所以也离镇子比较远。也许,未来某一天,母亲会偶然去到那里,又偶然进入花店,偶然见到寻梦荫,那么,就遵从命运的安排吧。
我把花献给了寻梦荫,祝贺她出院。
已经四十岁的她,笑靥仍能使满怀的鲜花黯然失色,不同的是,她的紫眸中少了一抹凄婉。
从美学的角度来说,我童年见到的寻梦荫才是美的极致,就如断臂的维纳斯以及捧心而矉的西施一般。
但是,就如付诗苓所说,追求极致的美并没有意义。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衷心地希望今后不要再见到那种极致的美了。
“余味,帮我再拿一下吧。”寻梦荫又把花束递还给我。
她越过我走向月萤:“你就是夏月萤吧,雨降经常和我说起你。”
“是,伯母。您……果然很漂亮。”月萤注视着寻梦荫走近,之后快速眨了几下眼,低头看向地板。
寻梦荫的右手抬起,抚上了她的头顶:“谢谢你,不仅关照雨降,还帮了我这么多。”
“不用客气的,雨降聪明伶俐又可爱,我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一样。”
“嘻嘻——”雨降也凑了过去,于是寻梦荫便用另一只手摸着她的头。
我算是明白了过来,今天我的任务就是负责拿花的,不然确实显得有些多余。
09
空灵的歌声回荡在KTV的小包间里,当然,这歌声不是来自我,而是来自我身边的长发丹凤眼女生。
她上个月刚过完18岁生日,在那之后我们的歌声鉴赏活动便改在了这里展开。
好处是她可以无所顾忌地放声歌唱,坏处是她天籁般的嗓音要被音响设备打个折扣。
一曲唱罢,虞子归放下话筒,喝了一口水,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进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看到她刷手机,我又想起那个论坛,便问道:“对了,你知不知道最苍中?”
“当然知道啊。”她头也没抬地回答道。
“呃——怎么你们一个个都知道啊,难道只有我不知道吗?”
她斜眼睨了我一下:“你和程茗怎么像两个老人家似的,她是因为玩不来,所以不用这个论坛;你干脆就是不知道。”
太好了,算上与网络绝缘的月萤,这下不用这个论坛的人至少有三个了,这是从“个别”向“一群”的重要跃进!
不过,程茗不用最苍中,也就是说这个两届校花本人一直不知道自己是校花吗?
这倒也符合程茗给我的印象——虽然外界一直叫她冰山美人,但了解之后就会知道她其实耿耿的,有种天然的感觉。
仔细想想,我这学期认识的这么多女生里,她貌似是唯一不会骂我、不会凶我、不会调戏我、不会讽刺我的一个,简直算得上一股清流。
但话又说回来,我的交际情况也太恶劣了吧?怎么感觉每个女生都凌驾我一头,就连雨降都可以毫不掩饰地对我表达嫌弃之情。
是我的问题吗?难道我其实是传说中的抖M?
我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虞子归小姐,鄙人有一个问题想请问你。”
她睁大眼睛看向我,又狐疑地看了看我的杯子:“这里面含酒精吗?”
“请你不要打岔,正面回答我,我是抖M吗?”
“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很难不是了。”她不以为意地把视线转回到了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