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太阳已然落山，我、雨降、高思齐站在放学回家的人流中。
“老大，我还能回家吃饭吗？”高思齐端着黑色单反，可怜巴巴地问道。
“不行啊，总是差点意思。”
既然要用大量别的照片来充数，就必须保证雨降的照片足够惊艳，惊艳到一眼就把读者俘虏，否则便前功尽弃了。
但高思齐给我看的照片里没有让我满意的，所以我让他们放学后来补拍。
“老大，你到底想要什么效果……”高思齐说到一半，眼神突然落向我的身后。
随即，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转头，看见戴着口罩、丹凤眼下点缀着一颗泪痣的长发女生。
她向我招了招手，我便向高思齐抬手道：“等我一下。”随后跟着虞子归走出几步。
“你这是在干嘛啊？中午去你教室，你同学说你肚子疼去医务室了，现在好了吗？”她凑到我耳边问道。
“呃，好了，没事了。”我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肚子，随后解释道，“我现在在负责‘美丽校园’的宣传活动，正拍照呢。”
她脖子微微后仰，睁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随后又凑过来道：“那我的衣服什么时候能还，我都没有换洗的校服了。”
“不是吧，春秋装你也要天天换吗？”
“都两天了好吗，算上明天就是三天。而且你昨天早上突然找我借衣服，我身上这套周一已经穿了一天了，本来是打算昨天换下来的。就算衣服明天还回来，后天也不一定干。也就是说我这一整个星期都不能换衣服！哇——！”
“别直接对着我耳朵叫啊，就算你声音再好听耳膜也会受损的！而且你不怕被人听到吗？”
她推搡着我的肩膀继续抱怨：“你也知道我不能被人听到声音啊！人家要是问我身上怎么臭臭的我都没法解释，怎么办啊——都怪你！”
“只不过一个星期不换外套怎么会臭啊？”
“一个星期可是有三节体育课啊！”
“放心吧放心吧，没人会说你臭的。陆有希现在住在我们班主任家，你的衣服洗了还没干，明天应该能还你，你再稍微等等，好吗？”
“哼。”她终于停下了手。
“对了，正好你来了，我想问问易尘是不是有粉丝群？”
“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在南京围堵他的那帮女生怎么看都是有组织有纪律的。”
“唔，所以你想怎么样？”
“我现在做的这个专题易尘也会出镜，文章发出来我会给你链接，你帮我在女生中动员一下，让她们转发宣传，但必须带上“中国高中最美校花校草”的标签。”
“怎么又要帮忙啊，该不会这也是为了陆有希的事吧？”
“嗯，被你猜中了。”
丹凤眼微微眯起：“难怪你突然负责起什么‘美丽校园’了。好吧，我帮你就是了。”
“谢谢！”
“不用跟我说谢谢，我欠你那么大的人情，能还一点是一点，不然可真的要以身相许了。”
我被吓得身体几乎弹射了出去。
虞子归眼睛弯成月牙，肩膀微微抖动着，显然是在强忍笑意，但终究还是没憋住：“噗哈哈！”银铃般的笑声迸发了出来。
我半羞半恼地上前捂住她的口罩，低声道：“你真不怕人听到啊！”
她拨开我的手掌：“对不起，实在忍不住。放心吧，你要是再长帅点我没准还会考虑一下。好了，你忙吧，我走了，拜拜——”
我吐出一口疲惫的叹息，朝她挥了挥手。
告别虞子归后，我走回去，发现雨降和高思齐正远远地向我投来冷漠的目光。
“老大，再怎么说你也太贪心了吧？”
“哥哥，你以后不要和我说话了。”
32
我又不得不花几分钟向他们解释我只是拜托虞子归帮我们做宣传，发动易尘的粉丝，确保我们的计划能顺利进行。
但他们似乎还是颇有微词。
“老大，正常来说同学间是不会那样交头接耳打情骂俏的。”
你这小子一口一个老大，却专门说些让我下不来台的话——就算我真的打情骂俏也不关你的事吧！
最让我心寒的是雨降居然也附和着他连连点头。
我只得再三解释道：“这里面确实有点隐情，但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先拍照吧，你们真想对我开审判大会的话，等这件事办完之后再说，好吗？”
他们终于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态度，不情不愿地各就各位。
唉——一个个的怎么都那么不让人省心呢！
由于夜幕已经降临，我们便想利用月色营造一些意境，因此把场景选在了学校的人工湖边。
现在正是银杏树落叶的时节，湖面上漂浮的树叶掩映着月亮的倒影，泻下的银辉与腾起的雾气交融，提供了绝佳的背景板。
然而，拍了几张后，我始终觉得还差一点什么。
“老大，你对艺术的追求也太高了吧？”
“你别太小看网络了，既然我们要一张定胜负，就必须追求极致的美。”
“还不够极致吗？我觉得已经很极致了啊。”
极致的美……对了！
我把雨降叫过来：“雨降，你能不能做一个凄婉中带点哀怨、哀怨中又带点忧郁的表情，演一下就行，你应该能做到吧？”
面对我近乎强人所难的要求，雨降却只是轻叹了声，呛我道：“早说啊，这我都不用演，想着哥哥你的脸就行了。”
我只得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呵呵……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懂了老大。”高思齐一拍手道，“就是像西施捧心那样对吧，不过主题是高中校园，捧心太做作了，改成捧书吧。”
“好主意，我去拿书！”
我飞奔回教室，拿来一本最厚实而有质感的书交给雨降。
雨降踩着银杏叶走到树下站定，转过身……
高思齐按下了快门。
“怎么样？”我走过去。
高思齐一言不发，看着显示屏不住摇头。
我有些泄气：“还是不行吗？”
“不……”他抬起头，眼角竟泛着泪光，“实在太完美了，能拍出这种杰作，我就算是死也无憾了！老大，对不起，刚才我说话大声了点，你在美学上的造诣堪称登峰造极，我对你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
“行了行了你要死记得找个没人的地方。”
我推开他凑上来的的脑袋，拿过相机：
漾开的月影晕出澹然的湖面，湖边铺满金色的银杏叶，银杏叶上浸染朦胧的清辉，清辉映出幽邃的紫瞳，紫瞳摄走人的心魄。
当晚，雨降就反超了陆有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