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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请欣赏由高一（七）班为我们带来的节目——《创意魔术秀》！”男主持洪亮的声音从台上传来，我和虞子归猫着腰穿过座席，快步从半开着的侧门出去，绕到后台。
戴着单边挂耳式耳机、拿着对讲机的戚采婷站在门口，看见我们后，忙抬手招呼我们过去。
“和彩排时一样，你先简单画个妆，自己会画吧？”
虞子归点了点头，走进狭长的房间，在梳妆柜前坐下。
“学长你就在外面等一下吧，里面太挤了。”
“嗯……”我退后一步，四处张望了一下，“谭倩呢？”
“谁知道，也许上厕所去了吧。也不知道她在紧张什么，她又没节目。”戚采婷匆匆说完，背过身往房间另一头走去。
我走到舞台左侧的候场区，台下正传来阵阵掌声。
“既然你闲着没事的话，就帮我搬东西吧。”一个清冽的女声突然在我背后响起。
我诧异地回头，对上了墨绿色的瞳仁。
“你怎么也来了？”
“场内的人类太多，我只是在晕厥之前实施一下自救行为而已——顺便做点准备工作。”陆有希转身走出门。
我跟着她来到大厅：“什么准备工作？”
她走到一侧的的储物间，打开门，里面摆放着今天演出会用到的一些大件乐器。她指着地上的一个黑色箱子说道：“就是这个，帮我拿起来吧。”
我看着那足有一个小孩大小、形状酷似葫芦的箱子，迟疑道：“这该不会是你的大提琴吧？”
“啊呀，真聪明。它可是今天早上搭乘校长的专车过来的，小心点别碰坏了。”
我都已经欠你这么多钱了，你就不必这么费尽心机地讹我了吧？
我在裤腿上抹了抹手心的汗水，小心翼翼地抬起箱子的一端，却惊讶地发现它比我想象中要轻得多。
“怎么了，该不会连这都拿不动吧？”
“不是……我只是没想到这么轻。”我把箱子从地上抱起。
“当然了，这个琴盒是碳纤维的。”
“那你完全可以自己拿吧？”我跟着她走出储物间。
“是呢，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谁想到竟然有绅士愿意帮我。”她关上门，“毕竟，那位绅士最热衷于这样有风险的事情了。”
我瘪着嘴，无言以对。
这时，一旁的卫生间里走出一个矮个女生，左手拿着黑框眼镜，右手揉着眼睛。不知是因为摘掉了眼镜看不清楚，还是因为心事重重无暇旁顾，她没有认出我们，径直走进了后台。
我和陆有希回到候场区，她找了张塑料凳坐下，我也放下琴盒。
她弯下腰，打开琴盒，取出琴弓，扶起大提琴，把它提出来支在地上，然后手指攀上弦栓开始调音。
“你也要演出吗？”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说不定呢。”她闭着眼回答道。
舞台上传来主持人的报幕，轮到十班上台了。我转过身，虞子归也从那个狭长的房间走了出来，她戴着耳返，面容粉白，嘴唇嫣红。
她看见了我们，但没有走过来，默默站到幕间候场。
“你不过去吗？”
“嗯，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只会把紧张的情绪传染给她。”
陆有希轻笑一声：“看来你还不算是没心没肺。”
我没有回应她，注视着那个正在做深呼吸的少女，指甲不自觉地抠进手心。
她曾经用别人的人生作为筹码，换取自己的未来，因为我的干涉，她事实上没有承担任何恶果。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做干涉。她必须自己面对，自己把握自己的人生。
这是我的自作主张，是我的自我满足。
十班的同学从两边下场，台上只留下一支话筒。
主持人从对面的幕后走出，在舞台的四分之一处停下，面向观众，举起话筒，用洪亮的声音说道：“感谢高一的同学们带来的精彩演出。相信高二的同学们也已经摩拳擦掌、蓄势待发。但在此之前，我们先欣赏一个特别节目，那就是由沉寂六年的苍溪明日之星虞子归带来的复出表演，女声独唱——《左手指月》。明日已至，闪耀今宵，让我们掌声欢迎虞子归！”
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甚至还有起哄的口哨声——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小王八蛋，但他回去肯定要被班主任教训了。
虞子归迈出了脚步。
我猛吸一口气，转身背对着舞台：“我不行了，我不敢看。”
“啊呀，原来歌唱节目要用看的吗？”清冽的声音戏谑道，话音刚落，伴奏音乐就流入了我的耳朵。
我的心脏鼓动了51下后，空灵的人声响起了。
我双手交扣，抵在额前。
第一句歌词唱完……第二句歌词开始了……
我的音乐造诣浅薄，也没有什么绝对音感，只得低头看向陆有希。
她朝我轻点了一下头：“和料想的一样呢。”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出几步，从幕布间看向台下，只见齐刘海的胖女生想要起身，被旁边的老人按了下来。
其余的观众，表情并没有什么异样。
随着歌曲的进行，主歌即将结束，此时就连我也听得出，音响中传出的歌曲和我平时听的已然不同——音调略高了一点。
“现在已经升高了大约80个音分。”陆有希不知何时也放下大提琴来到我身后，“恐怕还会继续升高。”
我知道，1个半音是100个音分，即钢琴相邻的两个琴键之间的最小音高距离，也是五线谱紧邻的“线”与“间”之间的音高距离。
也就是说，现在虞子归唱的每一个音，在钢琴上都弹不出来；在五线谱上会落到不上不下的位置；用简谱表示则更是要给数字加上小数点。
对于专业的音乐人来说，这合该是十分难受且尴尬的音高；对普通人来说理应也不难听出别扭感，但事实并非如此——
在场没有一个人会认为虞子归跑调了，因为她完美地契合着伴奏音乐。
假如不是事先知情，我可能根本不会察觉这场演唱的异常，至多把这当作翻唱的特别调整。
“已经到达1个半音了。”陆有希说道。
我看向座席，所有人似乎都已被舞台吸引。彭毓君轻咬着下唇身体前倾，郭老师则神情肃穆、目不转睛地盯着聚光灯下——在那里，虞子归从容地挥动手臂，发出穿透穹庐的声音：
“一滴泪——
“啊啊啊——
“那是我——
“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