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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采婷眉毛抖动了一下:“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收起记号笔,继续说道,“熟悉彭毓君的你原本也没想着光靠课桌涂鸦掀起风浪,所以你还对学生会的宣传材料动了手脚。宣传部的海报和校报本就是你的提案,你拿到原稿再私自打印几份不是难事。你提前在上面用红色中性笔画好涂鸦,等墨迹自然风干后,在周二一大早到学校替换上去。
“你知道在廊厅这种开放场所,路过的学生人多口杂,很快就能将消息传播开来。所以你装作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过来处理,尽快回收证据以免露出更多破绽,同时也藉此机会当众发现墨迹的细节来混淆视听,把嫌疑引导到住校生群体。
“你在食堂的时候恐怕就已经谋划好了这个手法,并且在得知我和月萤是同桌后,特地找机会告诉我你不是住校生,好事先撇清自己的干系,为此还特地编了来学校吃早饭这种不合逻辑的谎言——也许你对月萤终究还是心存忌惮吧。
“也因此,周二早上你在廊厅看见我时,反而喜上眉梢。你顺水推舟,引导我从墨迹推理出住校生作案的结论,帮你洗脱嫌疑,从而更完美地隐蔽自己。”
“呵,完美吗?”戚采婷扯了扯嘴角,“那怎么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因为你做了一个多余的动作。”
“什么动作?”
“你在摸海报前,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手。
“你先是问我有没有手套,声称不想被墨迹脏手,引起我对墨迹的注意。但这与你擦手的动作是矛盾的。既然没有手套,你只要注意不碰到涂鸦的字迹就行,而这对任何一个四肢健全的人来说都是十分容易做到的,因为撕下海报的动作只需要接触纸张边缘,之后把海报卷起来也只会接触它的背面。
“然而,你却特地擦了一下手,仿佛你已经准备好要接触涂鸦——事实确实如此,为了向我展示墨迹是干的,你必须这么做。而这,恰恰暴露了你。”
戚采婷摇了摇头,仰起脸望了一眼天花板:“你都可以去做侦探了呢,余味学长。”
“你太小瞧侦探了。”
我只不过是运气好。如果没有那只乌鸦相助,这些都只能停留在猜测和臆想层面,我可能就真的被戚采婷蒙骗过去了。
那个U盘,接触过它的人只有我、戚采婷、刘道三人,刘道那家伙别说负面情感了,有没有情感都很值得怀疑,剩下就只有戚采婷。而U盘上残留的情感,与那支记号笔是一致的。
因此,我锁定了戚采婷是涂鸦的人,也知道了她会对伴奏动手脚。
多亏陆有希,我才得到一个可靠的逻辑起点。
我吸了口气,接着说道:“以上这些行动,充其量不过是你在为真正的计划造势。而你真正的计划,就是修改伴奏音频,在演出当天替换掉它。
“彩排过程中,你只在虞子归上场时来到了控制室,是因为你要亲自监督你设计的诡计会不会奏效,你亲眼看着负责音响的同学毫不知情地播放了你替换过的音频,然后赶在音调开始飘移之前将其掐断。
“那不仅是艺术节的彩排,更是你阴谋的彩排。
“如果一切顺利——”我努了努下巴,“这位同学恐怕已经成了你的替罪羊,把锅背得结结实实了吧。”
“啊……”抓着她的男生皱起了鼻子。
我看着面部肌肉微微抽搐的戚采婷,继续道:“你之所以把虞子归和彭毓君的演出顺序安排成现在这样,是因为如果彭毓君先顺利完成独唱表演,就证明了设备没有问题,之后虞子归表演时万一有人能听出伴奏的异常,把这定性为舞台事故,自然会先想到人为因素,这对你不利。
“而让她们的演出中间隔着整个高二,即使有人听出伴奏问题,你也有足够的时间假装排查原因,趁机销毁证据,并声称故障已经排除,之后彭毓君的演出也就顺理成章。”
戚采婷垂下眼叹了口气,复而抬起眼:“难怪虞子归在场上丝毫不受影响,看来你们早就准备好了。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我具体会怎么修改伴奏?”
“不,我们不知道,也没做任何准备。”我淡淡地说道。
她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虞子归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她完全是临场发挥的。硬要说我们做了什么准备的话,就是让谭倩到这儿将你当场抓获吧。”
“为什么?”她仍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你不是为了她……为了让她演出成功,获得郭老师的赏识吗?如果虞子归出了差池,演出照样会垮台,艺术节照样会失败,难道你只是为了和我作对、给我定罪吗?”
“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
“因为……”我默叹一声,“如果她不能靠自己通过这次考验,那也只能说明她的天赋承担不起她的罪行。”
我特地去问了彭毓君:郭老师是个完全的实战派,他认为只有舞台表现才是实力。所以,艺考时连口都开不了的虞子归,只有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重新证明自己,才有可能获得他的青睐。
戚采婷怔了半晌,缓缓合上了嘴唇。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我问。
闻言,她又看向我:“推理秀结束了?”
“结束了。”
她低下头,深深呼出一口气。
“呵呵,真是精彩,你不去当侦探,真是可惜了。”她徐徐抬起头,眼睛眯了起来,“既然都被抓了现行,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要告诉老师也好,告诉主席也好,随你们处置吧。”
谭倩把控制台交还给那位男生,和我一前一后押着戚采婷走出了控制室。
“学长,接下来怎么办啊?”
“我又不是真的学生会主席,你别问我啊。”
黑框眼镜的镜片透出哀怨的眼神:“使唤人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台上,陆有希正坐在舞台一侧的塑料凳上,斜前方摆着一个降到最低的话筒架,倾斜的话筒对着她身上的大提琴下部。
而舞台中间,虞子归正手持话筒,自如地摆动身体,口中流淌出澄澈的歌声。
“这是什么歌,我怎么没有听过?”
“是她自己原创的歌;是她自己想唱的歌——”我回答,“我也是第一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