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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扬的琴声和空灵的歌声相辅相成,台下观众无不露出陶醉之色。
虞子归的表现已几近完美,剩下郭老师的意见,不是我能左右的;艺术节演出马上就要圆满结束,戚采婷的阴谋也没有得逞,可为什么……
我仍感觉有些胸闷,仿佛仍能看到缠在一起的耳机线?
我没有解开它吗?
还是说,只解开了一部分?
“总之先把身上的设备脱下来,和我到外面去等老师们出来吧。”谭倩对戚采婷说着,伸手去解她绑在腰上的无线电。
“嗯?你还藏什么东西了,硬邦邦的。”谭倩左手伸进戚采婷的右边裤兜。
“喂,你别乱动我东西啊!”
“呜哇,居然还有凶器!”谭倩掏出一把迷你便携美工刀,“果然刚才不放开你是对的。”
戚采婷撇了撇嘴:“你也太高估我了,我可不想坐牢。”
“总之你拿着太危险,先暂时没收了。”谭倩把美工刀收进自己口袋里,又不放心地拍了几下戚采婷身上的其他口袋。
“没了没了,别摸了!”戚采婷一脸嫌弃地躲开身子。
虽说戚采婷还不至于做出那么出格的事,但凡事都有个万一,我刚才确实不该让谭倩一个人先进去等那么久的——看着两人走向大厅的背影,我暗暗自责。
台上的大提琴收了一个华丽的尾音,观众席旋即掌声雷动。虞子归站在舞台中央弯腰鞠躬。陆有希则站起身,右手转腕收起琴弓,左手提着大提琴琴颈,径直走回这边的候场区。
她一见到我便作惊讶状:“啊呀,我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呢。”
“你能不能不要一开口就说吉祥话啊?”
“谁叫我是乌鸦嘴呢?”
虞子归在掌声中走向对面的幕间,把话筒递给等在那里的胖女生,一旁的主持人则走上台说串场词。
“终于结束了,真是个累人的委托呢。”陆有希放好大提琴,站到我身边。
我沉着脸,默不作声。
她似乎察觉出我的异样,绿瞳转向我,正欲开口之时,后台的门里跑出一个长发女生。
“余味——”虞子归嬉笑着冲过来,闭着眼就要往这扑,我猝不及防,仓皇闪过身子,看着她一把抱住了陆有希。
她感觉不对,猛地睁眼,用力推开对方:“哇,你干嘛!你是不是同性恋啊!”
“是你扑过来抱我的。”清冽的声音回应道。
然而,我的心头却一阵发毛——不是对陆有希的话,而是对它的前一句。
我视线横扫,看向台下七班坐的区域,人群中有三个空缺。
“陆有希,我们班还有谁到后台来了吗?”
“没有。你如果问的是座位上的空缺——过来的时候班长说游园会的准备还有点收尾工作,晚一点来。不过确实晚了不止一点呢。”
回想起来,入场的时候没看到那个长着雀斑的三白眼女生,原来不是我看漏了!
我脑中快速闪过一个个细节,胸中的郁结终于解开,取而代之的却是涌上头皮的悚栗。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陆有希,如果退场时我还没回来,先帮我拦住各班班长!”我留下这句话,奔向大厅。
“小心别摔死了。”乌鸦的祝福被我甩在了身后。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注意到!
“哇……学长,怎么了?”大厅里的谭倩在我掠过她时发出一声惊叫,但我现在无暇旁顾了。
我只用余光隐约瞥见了——戚采婷眯起的双眼。
戚采婷怨恨的对象有两个,报复的行动当然也有两个,我却牵强附会地认为搞砸艺术节演出就是对月萤的报复。
我冲出大门,从台阶上一跃而下,踉跄几步,用手扶了一下水泥地,继续狂奔。
她和姜晓文的关系不只是同班同学或者学生会的同僚,也许,要比我想得亲密得多……
彩排那天,戚采婷坐在空荡荡的观众席,却搭着左边的扶手;
我去高二(二)班时,戚采婷坐的是紧靠走廊的座位,也就是右边座位。
如果是左撇子,坐在右边座位会和同桌相冲;另外,海报上的字迹也很干净——左撇子写字时很容易碰到未干的墨水而把字弄脏,如果她是特意用非惯用手写,字未免又太好了些;而且,那把便携美工刀也是在她右边口袋发现的。
种种迹象表明,戚采婷是右撇子。
但是她却在四下无人的情况下搭着左边的扶手——这显然是在观众席这个特定场合的习惯性动作。
即使是左撇子,在电影院里也会少数服从多数地搭右边扶手,否则很容易引起争端,更别说戚采婷是个右撇子了。
那么,她为什么会在观众席特地搭左边的扶手,甚至还形成了习惯呢?唯一的解释是——情侣座。
这种座位为了让情侣之间亲密无间,取消了中间的扶手。如果坐在左边,就只能搭左边的扶手。
戚采婷不是偶尔坐一次,而是长期坐情侣座,以至于养成了习惯。
月萤不会容许学生会成员执法犯法,学生会内部不可能出现明目张胆的早恋行为,但如果是同性呢?
“在她低谷的时候陪着她才是合格的恋人。”
那么,在姜晓文低谷的时候,是谁陪着她?在她来采样的时候,是谁陪着她?
很遗憾,我不记得了,一如我在食堂见到戚采婷也没认出她来。
如果,是戚采婷陪着姜晓文来采样,那么,她就看见了陪着虞子归的我。所以她在食堂特地问了我和虞子归的关系。她认为我在那儿的原因和她一样,她认为我是虞子归的男友——也是帮凶。
我本身,也是她的怨恨对象之一。
她在食堂听了我的请求,误以为我在准备班级游园会的工作。我当时以为她是给主席面子才给我们班行方便,但知道她对月萤的真实想法之后,我应该马上反应过来她另有企图才对……
我真是,一如既往地,愚不可及!——难怪她在听完我那通自以为是的推理之后,会露出那种表情。
在她眼里,事必躬亲的月萤从学生会工作抽身之后,一定会把精力投入到班级的工作中——她没想到月萤操心的是高一(三)班的事,对自己班的事根本不闻不问。
那么,对她来说,可以一次性报复我们两个的方式,再明显不过……
“罗沁雯找到了一个愿意帮忙的同学,她家离学校很近。”
当我看到这句话时就该想到的。是我让罗沁雯去找艺术部部长,给了戚采婷接触到我们班游园会内容的机会;我还特意让戚采婷不要提月萤——如果她提了,罗沁雯反而不会接受她的“帮助”。
家离学校很近的同学,当然就是戚采婷;她在彩排时对罗沁雯说了几句话,多半也是为了这事。
我跨过花坛,跳进高三教学楼走廊,跨上楼梯,拉着护栏手脚并用地爬上三楼,扒住墙角转到教室门口——
我还是,来迟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