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教室里空无一人。
门口堆着几个装满的垃圾袋，墙边靠着簸箕和扫帚，扫帚头上附着白色泡沫碎屑。垃圾桶里有大量的空食品袋，上面也有一些白色碎屑，另外还有带血的纸团。
我看了一下垃圾袋内部，全是已经解冻的半成品鸡块。
讲台后面并排放着两个泡沫箱，其中一个已不能称之为“箱”——它的底部脱落了。
我蹲下，捡起断成几片的泡沫板，查看它们的边缘，可以看出有一半断面光滑整齐，另一半则呈现粗糙的撕裂感。
看来戚采婷把箱子放在储物间后，先把里面装鸡块的食品袋全部打开，然后用那把美工刀切割了箱子的底部，但没有切到底，罗沁雯在搬运过程中，箱底承受不了重量断裂，鸡块全部散落。
我打开另一个箱子的盖子，伸手摸了一圈——这个箱子没被动手脚，大概是因为里面的鸡块放得少吧。
我站起身，讲台上放着两个密封保鲜盒，里面分别是浅黄色和黑色的流质——好在，特制的酱料没有事。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从黑板槽里拿起一支粉笔，顿了一下——这样可能会被她认出字迹。
我把粉笔换到左手，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我们班想从你们这里进一些明信片转卖，但是现金不够，用小吃的食材抵可以吗，如果可以的话来X班找班长。”
接着，我拿起板擦把“X”擦去，又在下面写了好几个“+1”。
写完后，我放下粉笔，再次开启了狂奔。
我赶回礼堂，谭倩和戚采婷仍站在大厅。
“学长，你干嘛去了啊？”
“等会儿再和你说。”
我径直走到舞台候场区，陆有希仍端坐在塑料凳上，虞子归和彭毓君站在一旁。
绿瞳看向我：“你来得正好，那就不需要我帮忙了吧？”
台上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到此结束！”
我冲陆有希点了点头，走到两位歌姬面前：“虞子归、彭毓君，我有个请求……”
59
观众开始有序退场，第一排的领导们走出去后，我从舞台上跳下，站在高三所坐区域的过道口，略带局促地对走在前面的学生开口道：“同学……能帮我叫你们班长留一下吗？”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回过头，但被后面庞大的人流推着，没有停下脚步，只匆忙回了我一句：“你自己叫他吧。”
我稍感窘迫地抬起头，看见有几个老师正向我投来疑惑的目光。虞子归和彭毓君这时也走到了我的身后。
我深深吸气，胸腔满盈——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我正欲开口大喊，一个面带微笑的美男子从人群中踏出一步，站到我面前：“我帮你吧，你要叫哪几个班的班长？”
我冲到喉口的喊叫化成了一声咳嗽。我狼狈地清了清嗓子，对易尘说道：“一、二、三、四、九。”
他转身，看着经过的人流——
“杨璐。”
“钟楚歆。”
“唐希婕。”
“孙苒苒。”
温润的声音间歇性地响起，不一会儿五个班的班长便到齐了——怎么除了易尘都是女生啊！
我没有浪费时间，让过一步，伸手展示身后的两人：“待会儿游园会，我们七班已经取得了这两位的独家合作，她们只会在我们做的明信片上签名。”
两人点了点头。
四位班长有些哗然。
我紧接着又说道：“但是，我们班原本做小吃的食材出了点问题，用不了了，所以愿意把明信片折价转手给其他班，换取你们的食材。”
说完，我有些忐忑地观察他们的表情。
“嗯，听上去是笔很划算的买卖呢。”易尘率先发话了，“两位明日之星高中时期的绝版签名肯定价值不菲，就算我们把食材按成本价卖给你，想必也是稳赚不赔的。”
我看向正在面面相觑的四位女生：“但一个班的食材总是有限的，一班的方便面恐怕换不了几张明信片。如果其他班的班长实在没兴趣的话，也只好我们自己卖了。”
四位班长小声议论了片刻，齐齐看向易尘，又转向我，其中一位发言道：“可以是可以，但还不知道你们明信片的定价呢。”
“这个嘛，我们班长会再去找各位，具体交易的时候再谈。只是出价如果低于前一个班的话，她可能就不卖了。”
易尘轻笑两声，看向其余四人：“那一开始出价可得高一点儿才行了。”
我朝身后两人点点头，然后向班长们浅浅鞠了一躬：“耽误大家时间了，大家快回去准备游园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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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几人一起来到大厅，校长正和郭老师交谈着，谭倩仍和戚采婷站在墙边。
我走过去，对戴着大大黑框眼镜的学妹赔了个笑：“这次又麻烦你帮忙了。”
谭倩轻叹一声：“我只是做分内之事，要说的话其实是学长帮了我们学生会的忙吧。”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又问：“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呢？”
她抬了抬下巴：“等校长和那个特级教师聊完，把这家伙交给他。”
戚采婷斜眼睨了过来：“你刚才跑得那么急，现在看上去表情倒挺轻松嘛，学长？”
“你别叫我学长，我会起鸡皮疙瘩的。”
“那可真对不起了，叫了你这么久。”谭倩推了推眼镜。
“没说你啊，你不叫就没人叫了！”
“那你的高中生涯也太失败了吧？”
“呃……”
“喂，叫不叫学长都无所谓，别无视我的问题行吗！”戚采婷叫道。
我微微转头看向她，奇怪的是，我并不感到愤怒，反而出奇地平静。
“你的计划很成功，你事先割坏了我们班放鸡块的泡沫箱，导致整箱鸡块散落一地，全都不能吃了。”我低头看向谭倩，“就是用你没收的那个美工刀干的，待会儿你也一并报告给校长吧。”
谭倩摸了摸口袋，朝戚采婷又看了一眼，冲我点了点头。
“散落一地……那不就是没赶上吗？那你现在为什么这么笃定？自暴自弃了吗？”
我回正视线，没有理睬这个终于不再眯起眼睛露出笑容的鹅蛋脸女生。
我确实没赶上，我迟了太多。
但是，她原本就不需要我。
不是每个人，在跌倒之后都必须有人扶，才能站起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