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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和郭老师把跟着我出来的虞、彭二人分别招呼至身旁，看上去他们原本就在等这两位今天的主角出来。
这时陆有希也从我身边的储物间走出来，扭头看向我：“你不过去听听吗？”
“啊……”我抬起手指挠了挠脸，“我一个无关人士，凑过去听太唐突了吧。”
她转回头往那边走去：“那你跟在我后面吧。”
我有些讶异地看着她径直走向校长。校长看见她，也招了招手。
我轻呼一口气，跟了上去。
“这是刚才拉大提琴伴奏的学生。”校长抬手向郭老师介绍道。
郭老师转过半个身子，点了点头：“你临时上场伴奏，却表现得天衣无缝，实在不容易啊。”
“谢谢。”陆有希微微颔首，“我只是照谱演奏罢了，和虞子归同学比起来，还是不值一提。”
“嗯……”郭老师目光横移，看向了虞子归。
我看见虞子归喉头动了一下，轻轻抿起了嘴唇。
郭老师开口了，声音平缓而坚实：
“艺考的声乐面试官里，有一个是我的学生。当天考试结束后，他和我说起有个考生让他印象深刻，声音极其好，形象也不错，就是太紧张，愣是一个字都唱不出来，还差点昏过去，让他感到有点可惜。
“今天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他说的是你。你的声音确实难得，难怪一个字都没唱，就能给他留下印象。
“都说我们这一行看天赋，确实，我们看天赋，但不仅是唱歌的天赋，更重要的是心理素质的天赋。俗话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可音乐学院的学生哪个没有十年功，能到台上唱好一分钟的又有几个呢？
“有的人天生就是为舞台而生，在舞台上能发挥出120%的实力；而有的人一进聚光灯就两眼发黑，只能发挥平时的60%、40%，甚至更低。
“诚然，心理素质可以后天磨练，但哪儿有这么多机会给一个舞台表现糟糕的人，让她在一次次失败的表演中锻炼呢？
虞子归的嘴唇抿得更紧了，眼皮微微垂下。
郭老师继续说道：“但是，刚才你在伴奏出问题的情况下，几乎一瞬间就察觉出来，并适应着它调整了自己的歌声，全程没有让观众感到异样。那三分钟的表演，对心理、音感、反应、控制的要求都达到了极致。你证明了自己就是那个为舞台而生的人。
“我不知道考试时你为什么表现不好，不过我当然以最新的表现为准。之后我让你再唱一首，看看你在不受干扰下的真实歌唱水平……你应该没有老师指点吧？”
虞子归小心翼翼地点头。
“嗯。”郭老师也略微顿首，“联考已经过了，不可能再给你加试，不过你可以参加一下我那个学生学校的校考，你自己好好把握吧。”
虞子归五官啪地展开，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郭老师！”
彭毓君也翘起了嘴角：“老师，那刚才到底是谁赢了？”
郭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是你赢了。不过再过两年可就说不定了。”
62
彭毓君陪着郭老师走出大厅，虞子归也跟着送上一程。陆有希则在帮我留住校长之后，独自回了教室。
谭倩带着戚采婷走过来，和我一起把所有情况报告给了校长。
戚采婷全程保持着沉默，没有做任何辩解。
校长让谭倩先停掉戚采婷的学生会职务，等游园会之后再和其他老师商讨关于她的处分。
离开礼堂，他们三人直接往办公楼去了。我也终于感到一阵迟来的疲惫，长吁一口气后，慢悠悠地朝教室踱去。
经过高一和高二教学楼，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不绝于耳，天色已经暗淡，许多教室布置的霓虹灯管接连亮起，游园会的氛围已渐渐浓郁起来。
我们高三学生最后的一次艺术节、最后的一次游园会，我总算，也做了一些小小的贡献吧。
月萤也可以圆满地卸任学生会主席，只是不知她听说了戚采婷的事后，会作何感想。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让她知道，但这实在不太可能。
月萤在学生会的行事风格是好是坏，我无权评说。反正就我来说，是巴不得有人帮我把工作全做完的，但抱有戚采婷那样想法的人，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至少作为一介苍中学生来看，月萤担任学生会主席的这段时间，学校大大小小的活动事务都井井有条。所以，我只希望月萤不要因为这件事而感到自责，或对自己以往的工作产生怀疑。
刚才身上出了汗，我把衣领拉开了点。现在夜风灌进来，让我很不舒服，又把拉链拉回到最高，缩起了脖子。
我走到高三教学楼，易尘正在高三（一）班门口贴彩灯，见我经过，向我打了声招呼。
“你们班长来到我们班的时候，明信片价格已经被抬到4元一张了，不过我觉得对外零售价可以定到10元以上，所以还是用一半的方便面来换了。”
那个成本才2毛钱一张，简直太暴利了，根本没必要做什么小吃了吧……我兀自叹道。
易尘的嘴角浅浅弯起：“印刷卡纸的物料成本想必很低廉吧，但给予它如此高附加值的背后的努力，又何尝不是成本呢？”
我愣了一下。
“这张艺术节的纪念明信片卖10元，我都觉得我算是奸商了呢。”他露出真挚的笑容说道。
我来到自己班，课桌都被搬离原位，拼成了几个大桌，围坐着学生。
靠走廊的窗边也摆着一排桌子，一个窗口前放着成叠的明信片，另一个窗口前放着电磁炉和平底锅。罗沁雯和付诗苓已经站在那儿忙碌了起来。
而她们身后则站着一个黑发绿瞳的少女，端着牛皮纸盒，把手伸过去。
“再来一碗蜂蜜芥柠味的。”
“不行啊，我们鸡块本来就没剩多少了，要不我给你炒个方便面吧，也可以拌酱吃。”波波头女生略显无奈地说道。
“无所谓，有酱就行。”黑长直少女说着递出一张百元大钞。
“喂，这算不算刷销量啊？”我忍不住走过去说道。
“是吗，那我不付钱，就不算刷销量了。”她收回钞票。
你给我出去！
罗沁雯看了我一眼，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盒，用左手捧到我面前，里面放着三色的鸡块，上面插着牙签。
我看见她缩到身后的右手拇指上，包着纱布。
“哦。”我转头扫视教室，“我钱包放在书包里……”
“不用了。”她出声打断了我的动作，“这是我和付诗苓又改良过的口味，你还没试吃过。”
我看着那双向我抬起的三白眼，伸手接过了纸盒。
中间的鸡块没有裹酱，我叉起它，咬了一口。
一瞬间溢出的是黑胡椒的辛香味，然后是恰到好处的咸鲜与淡淡的柑橘陈香，与此同时，些微的苦涩感倔强地攀上我的味蕾，细嚼之下，却又觉出一丝甘甜。
这种味道，我并不讨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