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萤·失败 一

作者:肖革 更新时间:2026/3/5 17:00:02 字数:2006

封面


(一)

我讨厌余味。

(二)

姓余,名味,平庸的发型,平庸的眉毛,平庸的左眼,平庸的右眼,平庸的鼻子,平庸的嘴巴,平庸的耳朵,平庸的身高,平庸的体重,平庸的嗓音,平庸的性格,平庸的衣服,平庸的裤子,平庸的袜子,平庸的鞋子,平庸的书包,平庸的同桌,平庸的成绩,平庸的食量,平庸的体力,平庸的弹跳,平庸的握力,平庸的视力,平庸的听力,平庸的肺活量,平庸的惯用手,平庸的柔韧性,平庸的反应力。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平庸啊!

(三)

我都要不认识平庸这两个字了。

(四)

我被叫做伪物,那他就是凡物。

而他居然做了我的同桌。

真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五)

班会课自我介绍的时候居然说什么:“我叫余味,是味不是昧,是余味不是愚昧。”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说出这么蠢的话!

他该不会觉得自己很幽默吧?

明明根本就算不上谐音,非要牵强附会地扯出这种无聊的笑话。

他的父母不可能抱着这种想法给他取名的。

对自己的名字多珍视一些呀!

“余味”这个名字,明明可以有更多更好的含义的,他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六)

我坐下之后,他居然对我说:“原来你就是那个学生会主席啊?”

“你是山顶洞人吗?”——他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忍住不把这句话说出口吗?

结果我只是多犹豫了两秒,他又兀自开口了:“月萤——”

(七)

擅自把我的心跳逼停之后,他紧接着又说:“这名字比我的好听多了。”

不要!这样!随便!吓人啊!

我受不了了。

(八)

我还在思考如何回话,他又回过了头去。

也不知道那涣散的目光到底在看哪里,兴许什么都没看吧。

从进教室和我见面开始就一直是这样。

他是不是瞎子啊?

(九)

结果,直到放学,他和我说的话总共就那两句。

他是不是哑巴啊?

(十)

一想到他我就生气,一听到他我就生气,一看到他我就生气!

为什么他能够心安理得、若无其事、安之若素地背起书包回家了啊?

知道我是那个学生会主席,也不露出嫌弃的表情;

说我的名字好听,也不露出赞赏的表情。

简直是为了对话而对话——连对话都没成立,因为我根本没回复。

他就像个执行代码的机器人一样,而且还是比较落后的那种。

对于他,我真是讨厌得——讨厌得——不能再讨厌了!

比讨厌我自己还要讨厌!

节号太多了,刚才的不算,重来。

继续和他做同桌的话,我大概很快会活到头的。

所以一放学,我就来到小玲姐办公室。

小玲姐寒假里似乎去烫了个头,发尾变得有些卷翘,还挺好看的。

但学生是不能留这种发型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校规是这么规定的。

既然是校规,就要遵守,因为我是学生会主席。

我也不是喜欢才当学生会主席的,只是为了让自己的综合素质评价更高、简历更好看。

说到底,我在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喜欢的事,也想象不出自己喜欢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但不要紧,我才16岁,我才高二,能在这种学生时代喜欢上生活的人才是脑子有病吧?

刷题、考试、抢饭、讨好老师、开会、组织活动、被人说坏话,到底有哪一点值得人喜欢了?

不过,讨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倒很明确——那就是现在的生活。

所以我只是竭尽全力不让未来的自己过上讨厌的生活而已。

我要成年、独立、上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喜欢的事,等到那时再找也不迟。

到了那时,我可能也会假惺惺地回过头来,把学生时代粉饰成美好青春的吧?

——不,不可能。我就是为了避免变成那样恶心的大人,才拼命努力忍受着眼前讨厌的生活的。

人都是因为眼前的失败,才会去粉饰以前的记忆的。

这样一想,或许我现在也在粉饰自己更早的记忆也说不定……

想着这些事情的我表情大概很奇怪,小玲姐对我挑了挑眉:“你怎么啦,刚开学就有心事了?”

“小玲姐,我……”

我要换同桌——这么简单的话,为什么又说不出口了?

我真是讨厌死我自己了!

冷静想想,换同桌,能换成谁呢?

有我不讨厌的人吗?

有不讨厌我的人吗?

我之前的同桌,一年半里和我说的话加起来有超过20个字吗?

这么算的话,就算接下来一年半里余味不再和我说半个字,他也已经达标了。

不对,我本来就不想和同桌说话啊!

要不是身高不够,我还想一个人坐到最后去呢。

但是……难道余味明天也会和我说话吗?

会和我打招呼?

甚至和我聊天?

不对,反正他也只会像机器人执行指令一样,除了让我气不打一处来,还能干嘛!

我还是要换同桌。

随机抽选一个倒霉蛋,让他和全校学生都讨厌的学生会主席坐在一起一年半,光是想想,心情就愉悦了一些。

这次他能说几个字呢?

“先坐下吧,小萤。”小玲姐挪动了一下屁股,让出半张椅子来,“什么事这么难说出口啊?”

我挤进椅子,鼻子里一下钻进一股香味。

小玲姐擦了香水,不过我不知道这算是什么味道。

虽然我用了“擦”这个字,但我其实不知道香水是怎样应用到身上的。

也许是喷的也说不定——就像喷消毒酒精那样。

染发或烫发,只要等毕业以后去发廊付钱给他们就行了,但是擦香水这种事,就算毕业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还有化妆也是。

还有扎辫子,晚上睡觉总要把辫子解开,第二天必须自己重新扎,但我不会扎。

所以,我这一辈子,大概都和香水、化妆、辫子无缘了。

无所谓,因为我讨厌这些。

只要我讨厌这些,就无所谓,所以我讨厌这些。

我只要,另外找到喜欢的事,去喜欢它就行了。

但是,我讨厌自己。

这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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