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小玲姐,我是想说,我的那个同桌……”
“嗯,我正想问问你呢,和新同桌一天相处下来,感觉怎么样啊?”不等我回答,她就用手指着我,“先跟你说好,不许提换同桌的事哦,才开学第一天,宠物到家还得有个适应期呢。”
你怎么擅自就把人家比作宠物了?
“我可是特地把你们俩安排在一起的,他也是单亲家庭,他父亲九年前遭遇车祸去世了。”
“我知道……”
“我当时放暑假在家,听我妈说河边死了人,死得特别惨,让我印象很深。唉,那时你还小,对这些事都还没概念呢。”
“……嗯。”
“三班班主任和我说,他平时就是挺孤僻的一个孩子,应该不会打扰你的,你就算不喜欢他,也可以当他不存在嘛。”
我就是没法当他不存在,才会来找你的呀!
“啊,对了,我想着刚刚分班同学间还不熟悉,搞选举也没什么意义,所以班干部都是我直接指定的,我尽量挑了原来在自己班有职务的学生,大家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没有吧,不是挺好的吗?”
“嗯……不过我自己的课代表还没定下来,刚才给班干部开会,我顺便问起他们有没有推荐的人选,班长给我推荐了一个人。”
这个对话的走向,该不会……
我盯着小玲姐的嘴——
“就是你同桌。”
“为什么啊!”
“我也挺奇怪,我看了他以前的数学成绩,说实话很一般。”
我不是在问这个。
“班长和他本来是一个班的,也许他有什么过人之处,成绩体现不出来吧。对了,你如果一定要换同桌,就让他们俩坐一起……”
“谁说要换同桌了!”
“……小萤?”
“一直是小玲姐你在自说自话好不好?”
“哦……那不好意思了。我看你一脸不高兴地走进来说起你的同桌……”
“我是想说,我的那个同桌——没人比他更适合做数学课代表了!”
三
我回到家,打开门。
谁要为这个家浪费笔墨啊!
四
我一早来到教室,看见一个头发和男生一样短的女生正在黑板的角落写着什么。
我不由得站住,打量着她。
她就是原高二(三)班的班长,同时也是现高二(七)班的班长,好像是叫罗沁雯来着?
她写写停停,低头看一下手里拿着的本子,再抬头继续写。
虽然有些三白眼,但眼睛的形状好漂亮,头好小,脸好小,嘴好小,下巴也好小,骨架好细,但身高却好像比我高一点儿。
我的身高是158.7厘米,从初一开始就没长过,今后应该也不会长了。
真是一大早就没有好心情!
我从她背后走过,坐到自己座位。
她很快写完,放下粉笔,拿着本子下去了。
黑板上写着的是各科的课代表名字,但数学那一栏空着。
“没有数学课代表吗?”
“那作业交到哪儿?”
“沈老师还没定。”罗沁雯说道。
昨天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就在想了,她的声音辨识度还真高。
我当然是讨厌这种嗓音的,但保不齐有人会喜欢。
“数学作业先交到……”她继续说道。
但我打断了她。
“先交到这边来。”我坐在座位上叫出声——单论嗓门我还是有信心的,“现在余味是代理课代表,昨天沈老师说的。”
说完,我走到黑板前,在“数学课代表”后面写上“余味”两个字。
我放下粉笔,拍了拍手,回到座位。他才姗姗来迟,出现在教室门口。
平庸的到校时间。
他在我右边坐下,看到黑板上的字,嘴角抖了抖,眼神又开始涣散着乱瞟。
一个课代表而已,至于慌成这样吗?
他似乎在内心做了好一番挣扎,才终于向我开口道:“主席同学……”
这简直是我听过最恶心的称谓,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由分说地白了他一眼。
他尴尬地咧着嘴,用弯曲的手指着黑板:“那个,是谁的恶作剧啊?”
“什么恶作剧?”
“因为,字迹完全不一样嘛。”
“不一样是因为你是临时的,待会儿数学课就要摸底考试,之后才有正式的。”
“啊,刚开学就要考试啊?”
“小玲姐最喜欢这样,她没有昨天就考已经十分仁慈了。”
“小玲……姐?”
“怎么了,你愿意你也可以这么叫啊?反正你们以后相处的机会多了。”
“呃……什么意思?”
“考完试你就是数学课代表了——我警告你,你可不许故意考砸,听见没?”
“诶,不是,你是不是搞错了?这就好像突然把我拉到百米赛场上,然后叫我不许故意跑出10秒之外一样。”
打的比方这么长,听起来真费劲。
“啊——就当我没说吧,总之你正常考就行了。”
“等一下啊,为什么考完我就是数学课代表了?是按这个考试的成绩来决定吗?那我怎么想也考不到第一名的吧,呃……夏同学?还是该叫你夏主席?”
“你哪儿来这么多问题啊?”
“对不起。”
果然,我还是一看到他就来气。
我做了一次胸腹联合的完全式深呼吸:“你就叫我……叫我……”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别看我啊!”
“哦,‘别看我啊’同学,幸会,我叫余味。”
连幽默感都这么平庸。我受不了了。
“随便你了,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呃……对不起。”
讲完一句土到掉渣的笑话,再补一句不合时宜的道歉——真想扒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的代码是怎么写的。
是他自己写的吗?
看着他愣头愣脑的样子,我被迫又做了一次胸腹联合的完全式深呼吸。
我真的,讨厌透了自己——
“你就叫我,月萤吧。”
他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我别过脸去:“你的名字只有两个字,我的名字有三个字,不太公平吧?”
“不不不不……话不能这么说吧?‘月萤’虽然可能确实叫起来顺口那么一点点,但为了这点便利性而省略掉姓氏会不会太激进了,这样很容易在高中生群体中引起误会的……”
“误会什么?”
“呃……就是……那个……”
“你如果怕别人误会,索性别和我说话,这样也就不用纠结称呼的问题了,我上一任同桌就是这么做的。”
他苦笑了一下。
“要做一年半同桌,完全不说话反倒不太正常吧……既然你不介意,那好吧……月萤。”
“……”
“……”
“……别和我说话!”
“结果不还是没区别吗……”他小声嘟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