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哈……真是失败。
我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他不过是个名叫“余味”的机器人罢了，有什么好激动的。
我走到小玲姐办公桌前：“怎么样？”
她摇了摇头：“还是很一般，特地出的最后一道难题也没做出。倒是王立凡有了点思路，但没来得及算完。”
“是吗……”
王立凡是谁？
“喏，我拿在外面了，你自己看吧，顺便帮我把批好的试卷都算个分数。”
我看向那张姓名栏填着“余味”的试卷。
“这什么呀，怎么第一道填空就错了？”
“你先别惊讶，看看其他试卷。”
“这……怎么大家都错了——我也错了。”
“其实，是我题目没出好，导致有二解。我先挑出余味的试卷来批，一上来看见一坨根式也吓了一跳，然后重新检查了一遍题目，才发现的。这道题全班没人拿满分，因为谁都没想到第一题就会挖坑。”
“那他算的是对的吧？”
“是对的。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简单的第一解他倒没想到。”
我也不明白。
我看着各个题旁边扣的分数，算出总分，用红笔写在他名字旁边。
“79分啊……”小玲姐瞥了这边一眼，“这样可当不了数学课代表呢。”
我端详起他其他做错的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都是大家错得最多的题。
连错题都那么平庸。
“……小玲姐。”
“怎么了？”
“也许……也许他知道第一题所有人都不会考虑那么多，他只是为了和其他人一样，才写了一解。”
“不会吧，要和其他人一样怎么会写这个复杂的解呢？这我数字都没凑，算起来很繁琐的。”
“对他来说，这两个解的难度没有区别，他也不知道大家会写哪一个，就随便挑了一个写。”
“啊？”小玲姐张大了嘴，“你小说看多了吧小萤？就考个试，怎么还弄得像扮猪吃老虎一样，对他有什么好处啊？”
“也许他不是故意的。”
“那不是更离谱了吗？”
“小玲姐你不也说了吗，他爸爸去世的时候，我还小。那他呢？”
小玲姐缓缓合拢了嘴，呢喃道：“这……会有关系吗？”
“谁知道呢？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现在也无从得知那场车祸的细节。”
小玲姐深深叹了口气。
“那，你的意思，还是让他做数学课代表？”
“嗯……哎，我有个主意，如果顺利的话，你以后的工作就可以事半功倍了！”
我附到小玲姐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她听完，嗔怪地看向我：“刚说完那么沉重的话题，转头就要骗人家。”
谁叫我讨厌他呢？
六
我带着他走进小玲姐办公室。
“来，这边这边，临时课代表，你的任务来了。”小玲姐朝我们招着手。
“呃……什么任务啊？”
“喏，今天摸底考试的试卷，我已经全批好了，你把每张试卷的分数算一下打上去。”
“啊……有那么多呢，就快上课了。”
“很快的，用不了两分钟。”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我以前的课代表都是这个速度。”
“可我只是临时课代表……”
“临时课代表，也是课代表。只是做做加减法而已，没这个速度才不正常呢！”小玲姐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吧……”
他苦着脸拿起红笔。
我凑到小玲姐旁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时间。
“打好了，沈老师。”他放下笔。
右下角的时间才变动了一次。
“小玲姐，你这时间怎么不显示秒数啊？”
“平时又用不到……”
“沈老师，打好了。”他又说了一遍。
“哦……呃，你没乱写吧？”
“为什么要乱写啊？”
“啊……没什么，开个玩笑。试卷先放着吧，我还要算个平均分。”
“平均分不就是78.5吗？”
“……”
看到小玲姐的表情，我不小心笑了出来。
真的是不小心的，所以我马上收回去了。
我推着他的肩膀：“好啦——走了课代表，让她自己去算吧。”
七
周四放学，我坐车来到邻镇。
每月一号，我都会来这里——我的生母现在住的地方。
我按响门铃，开门的是她的第二个再婚对象，但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个。
他一看见我就别开视线，关上门。
“你等着，我去拿。”——这几个字是从门后传来的。
他们一家人都不愿意看到我，尤其是那个我曾经叫作“妈妈”的女人。
直到不久前，我才想明白一件事：她是因为讨厌我才和爸爸离婚的。
她讨厌我——讨厌我——讨厌得无以复加，以至于她一看见我就忍不住对我拳打脚踢；但那时爸爸还不讨厌我，所以他们不得不离婚了。
从那时起，爸爸就变得讨厌我了。
不，这样说不准确，应该说他不再装作不讨厌我。
这也是我最近才想明白的。
爸爸喜欢的是她，所以和她结婚，那时根本还没有我。
他当然也秉承着传统的道德观念，在我出生之后尝试着喜欢我，但这种尝试在她离开之后就戛然而止了。
至于她之后为什么又和她的下一任丈夫离婚，我就无从得知了。
我也完全没有半点兴趣探究这个女人的内心世界。
她其实并不是打我一出生就讨厌我的，所以我曾经也很喜欢她，我一度认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她生了气。
但无所谓了，这都是过去的事，我讨厌过去。
我讨厌过去、讨厌现在，是为了，喜欢未来。
只要喜欢未来，人就能活下去。
男人把门打开一条缝，丢出来一个信封。
我把薄薄的信封放进手提袋里，离开公寓。
我讨厌这样犹如乞讨一般，每个月来这里一次。
但我没有银行卡，如果把钱打到爸爸的账户上，很快会被他用去买烟、买酒。
也许叫作“爸爸”的生物可以靠烟酒维持生命，但我不行。
上学期我开始了打工，总算，可以给自己买点东西。
拿到第一份工资的时候，我用员工价买了一个榴莲披萨，虽然吃不下，但还是强撑着吃完了。
真好吃。
但是，还是有点贵，所以我没再吃过。
——这是借口，其实，我是害怕自己喜欢上它。
现在就有了喜欢的东西，我就没法忍受讨厌的生活了。
等毕业后再去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