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周末,我在社区活动中心的图书室里做作业。
寒假里,我在一家花店打工,老板是个女的,人挺好。但是花店的工作早上实在太早,所以开学之后没法再做了。
为了避免被认识的人看到,我必须找离镇子远一点儿的工作,一时之间也没那么容易找到。
但我也不想待在家里,这种时候,我就会来这儿。
其实这里环境也不好,有很多小孩子。
我讨厌小孩子。
我算小孩子吗?
应该算吧,因为我讨厌我自己。
如果可以的话,下一份工作我想找个环境好点儿的地方,打工的同时还可以抽空学习。
下周,去市区碰碰运气吧。
十二
周一早上,第一组的组长交来的数学作业,还是缺一个。
周末作业是试卷。余味翻了几张,皱起了眉。
“怎么都不写学号……”他喃喃道。
“看看是不是少了王立凡?”
“王立凡是谁?”
我无语了。
都特地跑过去收了那么多次作业了,好歹记一下刁难你的人的名字吧!
“就是3号!”我说着抓过试卷翻看了一遍。
果然缺了王立凡。
“又是他啊……”余味叹着气抬起屁股。
我伸手扯住了他的衣服,他又一屁股坐了回来。
“怎么了?”他惊讶地看向我。
“没必要一个个去催收,缺了谁直接拿张纸写上,一起交给小玲姐就行。”
“哦……还能这样啊。”
他低头从抽屉里拿出草稿纸。
我瞥了一眼那个四眼仔,他还在埋着头写字,假装很认真的样子。
他该不会能从这种行为中产生一种自己凌驾于余味的错觉吧?
头脑和名字的笔划一样简单。
十三
我走进数学组办公室,看见王立凡一脸不服地从里面走出来。
唉——这些男生真是无聊,都高二了心智还和小学生似的。
当数学课代表又不加分。让他当,他数的清全班作业吗?
他摸底考也没拿满分啊?他最后一题不也没算出来吗?
是不是要小玲姐给他贴个小红花,再亲亲抱抱举高高啊?
不对,那好像是幼儿园。
“小玲姐,你怎么和他说的?”
“还能怎么说啊?叫他按时交作业——课代表不完全代表能力——学习是为了自己——老师知道你也很优秀——巴拉巴拉巴拉……”
“好敷衍哦。”
“那怎么办,难道给他亲亲抱抱举高高?”
我又不小心笑了出来:“说不定还真行呢?”
“噫,我才不要。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总不会是特地来开我玩笑的吧?”
“也没什么……就是问问余味做得怎么样。”
“挺好的啊。你还挺关心他的嘛——”
“什……不是你安排我和他坐同桌的吗……还说什么我们都是单亲家庭……还说什么班长推荐他做课代表……还说什么他性格挺孤僻……还说什么……”
“好了好了,都是我说的,你先冷静一下小萤。”小玲姐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本来就都是你说的啊!
“那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哦对了,帮我叫瞿星意过来。”
“哦……哦。”
我转过180度,迈开腿……
我怎么同手同脚的?
我赶紧纠正了过来,走出办公室。
瞿星意,我也有印象,就是那个留着违反校规的中长发、发尾染成了违反校规的蓝色渐变色、脸上还画了违反校规的淡妆的女生。
她就像把“叛逆”两个字写在脸上一样,这种人怕是比王立凡要难搞得多。
所以我到教室叫出她之后,有些不放心地又和她一起来到了小玲姐面前。
“瞿星意,我上周让你周末去把头发染回来,你怎么还是没染?是没时间吗?”
“吔——沈老师,你不是说学生不可以染发吗?”她的声音腻歪而做作。
我当然是讨厌这种声音的,但保不齐有人会喜欢。
“对啊,所以我叫你……”小玲姐说到一半语塞了。
瞿星意用手掩着嘴:“你叫我染回黑色,难道不算染发吗?我为了遵守校规,所以才没染呀!”
“你跟我贫什么嘴呢?”
“沈老师,别生气嘛,你管我干什么呢?我爸爸妈妈都没管过我耶——”
“家里是家里,学校是学校,怎么我这个班主任还不能管你了是吗?你父母都几点下班?我放学后给他们打电话。”
“我没有父母。”她笑眯眯地说道。
小玲姐显然吃了一惊,忙握住鼠标,小声念叨着:“怎么可能?我都看过的……”
我打量着这个染着头发的问题学生,她收起笑容,移开了视线。
她的身高和罗沁雯差不多,眼睛好大,周围还有点淡淡的桃红色,好漂亮,这都是化妆的功效吗?
“你这监护人明明写着父母的名字。”小玲姐有些生气,“你给我过来站好!有些话不能乱说的知不知道?”
我又看向瞿星意——和她说染发的事时,她一直笑眯眯的——但这会儿,她不再假笑,撇着嘴,眼睛斜向一边。
我的监护人也填着父母的名字,但打工时陌生人问起我,我也说自己没有父母。
未成年人做错事是监护人的责任;
明明有父母,却说出自己没有父母这种话,百分百是父母的问题。
算了,百分之九十九吧——因为我不是个刻薄的人。
虽然我不知道那百分之一是什么。
总之,我拍了拍小玲姐的肩膀,让她消消气。
“小玲姐,我来和她说吧。”
我和瞿星意来到办公室外。
“主席大人——您要和我说什么呀?”
“没什么,你回去吧。”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