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周二,我在办公楼的会议室开学生会的例会。
“……第二学期,学校层面的大型活动比上学期少了许多,刚刚还结束了一个百日誓师,但小活动还是有不少的,高一的同学也要借着这些机会好好学习锻炼,下学期你们就是学生会的骨干了。好了,有什么问题或要补充的吗?”
“……”
“没有那就散会吧。姜晓文——”
“哎,主席。”我右手边扎着麻花辫的女生没有抬头,在会议记录册上奋笔疾书,“马上就好。”
我转头,看向左手边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她见我看过来,停下了起身的动作,坐了回去。
“谭倩,你要再积极一点,抓紧这学期时间多锻炼自己呀。”
她的眼神苦涩了起来。
“当主席要像您这样,我可做不到。”
“不用像我这样,你就按自己的方式去做。”
拿我当榜样,人生可就糟糕了。
“你能力挺强的,再有点魄力就好了。”我拍了拍她,“去吧。”
“哎……”她忧心忡忡地向外走去。
她只要心头稍微有点事,就会变成这样,看上去很不靠谱,但其实每次交给她的工作她都完成得很好。
“主席,写好了。”姜晓文把记录册给我。
“嗯,你也回去吧。”
“好的。”
我靠到椅背上,翻开记录册。
姜晓文走到门口,戚采婷在门外等着她,两人一起回去了。
她们俩好像是一个班的,关系真好。
我检查着会议记录。
姜晓文的字很漂亮,思维也很敏捷,最重要的是工作积极——这一点,谭倩比不上她。
说实话,这两人让谁来接任,我还有点烦恼。
不过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是让姜晓文当一把手,谭倩作副手吧。
倒不是因为两人能力有高低,而是因为姜晓文明显更看重个人履历——就像我一样;而谭倩不太争这些东西,这样可以避免一些矛盾。
这种性格,是叫作“佛系”来着?——好像是个网络用语,我是在小卖部的杂志上看见的。
我并不讨厌佛系的人,因为佛系的人一定很幸福。
我如果佛系的话,马上就会活不下去了;
我如果讨厌幸福的话,也会马上活不下去的。
幸福的人像棉花,不幸的人像气球。
像我这样的人,不仅是气球,还要向外长出满满的尖刺来。
所以和棉花相处很轻松,不用担心我的刺会戳破她。
和瘪掉的气球相处当然也很轻松,不过我讨厌这样;
但是,我也没办法把他的破洞补上。
我只能尽力,把我的刺收起来,不给他戳上更多的洞。
我最最讨厌的,是和我一样长满刺的气球;如果那不是气球,而是橡皮球,那我就更更更讨厌了!
怎么会有人比我还倔呢?肯定没有的。
十五
我走出会议室,顺便去了趟校长室,和校长说了瞿星意的事。
他问:“染了多少,明不明显啊?”
“一点点,在发尾。”
“那没必要上纲上线来找我了嘛,让班主任去和她说说,或者你们学生会处理一下吧。”
我退出校长室。
和我料想的一样。
这种事和年级组长或者教导主任说,他可能会脸红脖子粗;但和校长说,他只会嫌麻烦。
所以我直接和校长说了。
我来到小玲姐桌前:“校长说,交给你和我了。”
她肩膀一沉。
“唉——我给她爸妈打电话,刚说出瞿星意三个字,她爸就说‘随便你随便你’,然后把电话挂了;她妈更离谱,问我‘瞿星意是谁?’”
她揉了揉眉心:“我以前也没当过班主任啊,你们这届是我第一次……小萤,班里有人染头发会怎么样?”
“每周检查会扣分,拿不到流动红旗。”
“……那也不会怎么样嘛。”
“是啊。”
“那就由她去吧……累死个人。”小玲姐摊在了办公椅上。
十六
小玲姐最近看上去格外累,我以为是因为瞿星意的事,但越接近周末,她越是哀声叹气。
难道那个四眼仔真的每天缠着她让她亲亲抱抱举高高?
这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吧?
我去问她,她也含糊其辞,只说跟学校没关系。
跟学校没关系,那还能跟什么有关系?
小玲姐不是单身吗?
不会吧?
我问他:“小玲姐最近是不是有点反常?”
“呃……我才认识她两周,这问题应该我问你吧?”
“这么说你也觉得她不对劲了?”
“她这两天总是没来由地搓我的头,这算不算不对劲啊?”
“……算。”
“那麻烦你赶紧让她对劲起来吧。办公室里那么多老师,尤其是隔着两张桌子的那个男老师,每次都盯着我,我也很难堪啊。”
“隔着两张桌子的男老师……是谁来着?”
“是数学老师。”
“废话!”
我差点就想对着他的腰掐下去,但现在衣服穿得这么厚,掐了也没用。
真是气死个人。
“要不明天去小玲姐家看看她好了,正好我也好久不去了。”
“你经常去她家吗?”
“也不算经常,偶尔她会请我去吃饭,不过是我下厨。”
“怎么是你下厨啊?”
“因为她做饭很难吃。”
“……这样啊。不过明天大概不行吧。”
“为什么?”
“我在她办公室誊分数的时候瞥见她手机日历在3月10号备注了相亲。”
“……”
“?”
“那不就是了吗你这大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