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小玲姐,你明天要相亲吗?”
“诶?你怎么知道的?我有和你说起过吗?”
“余味誊分数的时候看见你手机了。”
“哇……那个臭小子眼睛这么尖?以后要防着点他了。”
“你这周精神一直不太好,是为了这事儿吗?”
“唉……”
“不想去的话,回绝掉不就好了。是你父母帮你安排的吧?”
“嗯……话是这么说啦,我自己本来是不想相亲的,但一旦开始考虑这种事,就越想越多,结果越来越想不清楚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对了,再过个十年你就懂了。”
“我才不要,你别打消我对未来的美好念想好不好?”
“唉——我是想说,最近越来越感觉到一个人生活的辛苦,但是上学的时候只顾着学习,工作了还是在学校里,根本没有邂逅的机会。不去想还好,一想的话,我根本只有相亲一条路了嘛……”
“学校里不也有年轻的男老师吗?”
“这选择面也太窄了吧?像我隔壁的葛老师去年刚结婚;而新来的那个吴老师比我还小几岁。”
“也小不了几岁吧,你接受不了姐弟恋吗?”
“我一个高中教师要是能接受姐弟恋,可就危险了。”
你会有这种想法才危险吧……
“对了,和你隔着两张桌子的男老师,是谁呀?”
“哦,你说六班的冯老师啊……”
原来是他,虽然我没和他直接接触过,但他也算是年轻的男老师,而且年龄应该比小玲大。
“嗯……”小玲姐瘪着脸,“他长得有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冯老师,请节哀。小玲姐太漂亮了,入不了她的眼不是你的错。
小玲姐哀叹了一声:“小萤啊,总之听我一句劝,当什么都不要当老师。”
“那其他职业就有邂逅的机会了吗?”
“不知道啊,我又没做过。”
“……”
“……”
“找不到对象也不用哭啊,小玲姐。”
“不是……是你做的意面太好吃了,我以后吃不到怎么办——小萤,不如你毕业后我们两个搭伙过吧。”
“不要。”
“为什么啊?”
因为……因为……
“反正就是不要!”
“呜——那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你之前26年怎么活的就怎么活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那你自己做嘛。”
“这种事情很看天分的,我又不是没做过。”
“我看是你太懒了,做菜讲究经验的,你平时多做做自然就能做好了。”
“上班太累了嘛,早上那么早,晚上那么晚,你们是熬过三年就结束了,我可还要熬二十几年呢!”
“唉……那你明天问问你的相亲对象会不会做饭吧。”
“呣……”
“又怎么了?”
“相亲,具体来说,要怎么做?”
“我怎么知道啊!”
小玲姐抓起了头发:“我没相亲过,也没谈过恋爱,从学校里出来又一头扎回了学校,要和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也太可怕了吧!”
我想进展应该没那么快的。
“要不你陪我去好不好?”
“哈?”
十八
和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这种事,我倒是已经习惯了。
习惯,并不代表我不讨厌。
但再讨厌我也得住在这儿。
这个房子在他的名下,这点还是值得我感激的。
所以在毕业前,我会照顾他。
就像那个我曾经叫作“妈妈”的女人,纵使再讨厌我,也不得不每个月给我钱一样,我也不可能放任这个我叫作“爸爸”的男人独自腐烂在家里。
而且,虽然不是我导致的,但他变成这样多多少少也是因为我。
如果他想死,我当然不会拦着他,但既然他现在还活着,那我也要让他继续活着。
活着的人随时可以死,但死了的人永远不能再复活。
所以,能活着,还是尽量活着。这点简单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十九
周六,我和小玲姐出了地铁车厢后,特地分开出站。
相亲的地点是一个叫作“醇悦”的咖啡店。这里环境倒是不错,街上没什么车,很安静。
我在马路对面看着小玲姐走进去,坐到一个男人对面。
等了一会儿后,我也进去,找了一个靠近厕所的位置坐下。
那个男人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形象倒还不错。而小玲姐背对着我,看上去有些紧绷。
我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尽管是小玲姐报销,我也没那么厚脸皮。
两人似乎在聊些什么,店里虽然很安静,但相应地说话声音也小,我这儿听不太清楚。
不过从男人的表情看上去,他应该是挺愉快的。
毕竟对面坐了个大美女,是人都会愉快的吧。
我的咖啡上来了。
我讨厌咖啡,更讨厌美式咖啡,所以我要喝。
这种又苦又酸的味道,与我正相衬。
我闭上眼喝了一口,睁开眼,就看见小玲姐站了起来。
也太快了吧!
小玲姐走了过来,表情比我的咖啡还苦。
如果觉得咖啡苦的话可以加奶加糖的,不必像我一样。
她瞟了我一眼,走进厕所。
我看了看那个男人,他已经看起了自己的智能手机,没有看这边。
于是我放下杯子,也跟进了厕所。
“小萤,快帮我想个理由拒绝他啊!”
“你们才聊了几句呀,屁股都还没坐热呢。他怎么惹你了,他也不会做饭吗?”
“何止啊!我妈那个神经病,她居然也找了个数学老师,她以为打牌凑对子呢?”
“那也没什么吧,你不是说老师不好找对象吗,你们正好内部消化一下。”
“绝、对、不、行!”小玲姐的小臂交叉,“找谁都不能找老师!”
“你怨念也太深了吧……为什么呀?”
“我们两个下班回家,我把从我学生那里受的气撒到他身上,他把从他学生那里受的气撒到我身上,过两年我们就可以双双辞职去参加自由搏击大赛了。”
……有这么严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