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总之，老师就是不行，但我自己就是老师，不能用这个理由回绝他啊。”
你也知道自己是老师啊，那就别把这种难题推给自己的学生呀。
“你就算问我也没用，说好了我只是来给你壮胆的。”
“呜呜呜，救救我呀小萤。”
“唉……你先别急，说不定人家也看不上你呢？”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
“可是他知道我是苍溪中学的老师之后，邀请我去下一家店继续聊，而且是去餐厅包厢，你没法跟去，我不要啊——”
“你就说身体不舒服，要先回去。”
“这么老土，行不行啊？”
“不知道啊……”
“那万一他之后再缠着我怎么办，直接删掉他会不会很没礼貌？大家都是老师，指不定哪年就成同事了。”
“……都说我不知道了。”
你问一个高二学生这些东西，我怎么回答得上来啊？
“呜……”
小玲姐垂头丧气地回座位去了。
那个男人露出关切的表情。从口型看，大概是在说着“你没事吧？”之类的话。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对面的相亲对象打上了“绝对不行”的标签。
我都感觉他有点可怜了，就和冯老师一样。
但没办法，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小玲姐觉得不行就是不行了。
不管用什么方式拒绝，他总要受一点打击的，直接一些说不定更好。
总不能我冲出去叫小玲姐一声“妈”吧？
咖啡店的门突然开了。
我把嘴里的咖啡喷回了杯子里——这杯咖啡不能要了。
我慌忙用手在桌上摸索着纸巾，眼睛死死盯着进来的那个人。
好了，我要在心里发出呐喊了：
为、什、么——
他会在这里啊！
他径直走到小玲姐旁边，涨红了脸。
他要是开口叫出一声“妈”来，我就去拔掉他的舌头。
幸好他没这么做。
他憋了半天，说出一句：“姐姐，我饿了。”
廿一
“你们是白痴吗？”
店门外，余味正一脸生无可恋地接受小玲姐的审判。
“你去把冯宇人叫过来，两个人一起站好，给我说清楚了。”
“哦……”他颓唐地往马路对面走去。
小玲姐的相亲对象从门里走了出来。
“真是不好意思啊徐老师，我把钱转给你吧。”小玲姐对他赔着笑。
“没事没事，一杯咖啡而已。哎，那个男生呢？”
“他也是被人教唆的，现在他去把那人带过来，我让他们再一起给你道歉。”
“哦不用不用，不用道歉。沈老师，我不妨实话实说，其实我不想结婚，是家人擅自帮我安排的相亲，只是难得见到同龄的老师，又都是教数学的，想和你多聊聊。”
“真的！？”
稍微收收嘴角呀，你惊喜得也太明显了吧？
“咳咳……”她敛了敛容，“我是说，真的吗，那也挺好啊。”
那两个人低着头走了过来，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他们确实做错事了，其中一个也确实是孩子。
“你好……我是和沈小玲一个学校的老师，也是教数学的，我叫冯宇人。”
“冯老师，幸会。我是师大附中的数学老师徐振才。”
徐老师伸出手，冯老师犹豫着握了上去。
徐老师爽朗地笑着：“刚才误会一场，正好大家都是数学老师，一起吃个饭交流交流如何，两位小朋友也一起吧。”
我有多久没被人称作小朋友了？
徐老师在手机上找了家就近的火锅店，带我们过去。
我和另一位“小朋友”跟在后面。
“说说吧，你是怎么被骗过来的？”
“唉……冯老师说最近沈老师好像开始对婚姻焦虑了，他担心她一时冲动，非要来看看。”
“那干嘛拉上你啊？”
“他说万一被发现了可以借口在给我补习，沈老师和我亲近，不会怪罪我。”
“那你进来叫姐姐呢？”
“他看沈老师中途离席了那么久，和我说她肯定不喜欢那个男的，要帮她解围。”
冯老师脑内小剧场还挺丰富的。
虽然真的被他猜得八九不离十，但他的方法也太蠢了。
更蠢的是我的同桌居然真的照做了。
“不要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呀！”
“嗯……可他是老师啊，拒绝他要耗费更多的能量。”
你果然是机器人吧？
我们五个人在火锅店坐下。
这边坐的是小玲姐、余味、我；那边坐的是徐老师和冯老师。
点好菜后，小玲姐说：“小萤，走，我们去配蘸料。”
“蘸料还要自己配吗？”
“是呀，按照自己口味调就行。你也来吧。”她拍了拍余味。
“我不用了。”
小玲姐揪起他的耳朵：“你梗在这儿小萤怎么出来啊？而且蘸料按人头收费的，钱都付了你说不用就不用啊？”
他的眉毛纠结着：“那样的话锅底还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最终都会变成蘸料的味道。”
“……”
别看我，我都没吃过火锅。
也许很小的时候吃过，但我完全没印象了，就当没吃过吧。
“你能不能有点朝气啊！”小玲姐咬牙切齿地揉着他的头。
我们来到自助调料区。
糖、醋、酱油、葱花、蒜泥、芝麻……这些我都认识，但“沙茶酱”是什么？
根本想象不出是什么味道。
还有“海鲜酱”又是什么意思，海鲜这个概念也太笼统了吧？
难不成还有菌菇酱吗？
还真有。
凑上去闻的话好像不太文明，我还是挑自己认识的好了。
我看见他拿着空碟子发呆，走过去。
“有这么难选吗？”
“嗯……”他面色凝重，“沙茶酱，到底是什么啊？”
结果我又多调了一份。
我们一人端着一个碟子回到座位，锅底已经上来了。
他夹起一块鱼豆腐，在碟子里蘸了蘸，又吹了吹，咬了一口——
他一脸震惊地扭头看向我，随后又低下头喃喃自语：
“所以锅底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就当他是在夸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