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五
我们五人围到讲台前，小玲姐撕下一张白纸，又撕成五片，分给我们。
“我现在讲抽签的规则，都听好了：你们依次报出一个正整数，范围不限——但也别太夸张，免得我来不及记。
“然后我也用电脑生成5个随机正整数，总共得到10个数字，把它们全部乘起来之后，再把结果的各位数字相加，如果大于10，就继续把各位数字相加，如此重复，直到只剩个位。
“你们要做的就是猜那个数字。根据和正确答案的接近程度，来依次选择自己比赛时的出场顺序。
“听明白了的话，现在就先在纸上写下自己猜的数字吧，写好了翻过来盖上。”
听上去好复杂，我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开后门的地方。
有那么多随机数，自己只能报一个数字，而且小玲姐说了正整数，又不能报“0”。
难道真的只能靠猜？
“快点快点，抓紧时间，写好了盖起来！”小玲姐催促道。
不管了，只要他能读懂小玲姐意思就行了。
我仓促地写下一个“1”，把纸片翻转放在讲台上。
“好了，你们五个人都转过去，不要回头看黑板和屏幕。”
我转身的时候瞄了他一眼，他没什么表情。
应该没问题吧？
“为了避嫌，叫个同学来给我代劳一下吧。呃……副班长，上来。”
为什么叫了副班长，而不是班长？
这也是为了避嫌吗？
嘁！
“你把他们报的数字写在黑板上，写大一点。你们五个，从左往右开始报吧。王立凡——”
短暂的停顿之后，我最左边的人发出了声音：
“19751121。”
这是谁的生日啊，根本无人在意好不好？
一上来就报个八位数，真烦人，后面还要乘九个数呢！
“19750129。”
“19760506。”
为什么都开始报父母生日了啊！
打死我也不要！
要报也报我自己的。
“20010810！”
四个人报完，只剩下他。
“呃，也帮我按个随机数好了。”
哈？
“哈？”小玲姐叫了出来，“喂，臭小子，你听没听我的规则啊！”
她似乎有些急切。
“听了啊，可是，又没区别……”他有些无谓地说，“那就19951003吧。”
“这又是谁的生日啊！”我不禁叫了出来。
当然，是压低了声音对着他的耳朵叫的。
“不知道啊，我随口说的。”
你最好真的是随口说的。
我听见背后小玲姐的轻叹，随后她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们可以转过来了。我现在用网页生成五个随机数，大家在屏幕上都能看见吧。”
我回过身，看见五个数分别是：
15041、89338、50325、20263、7322。
“好，我们现在开始计算。这肯定是个天文数字，怎么办呢？我今天正好也给大家讲一点数论的知识。”
“啊！”王立凡突然叫了一声。
干嘛一惊一乍的？我往左边瞟去，见他抓耳挠腮了起来。
小玲姐继续说道：“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是先用常规方法计算，我们到这个提供大整数计算工具的网站，把数字输入进去计算乘积，大家一起监督一下，我可能会输错。”
屏幕上显示出结果：“30875879640240315457279690525400164599426942112777118442000”。
这有多少位呀？眼睛都看花了！
就算是他也不可能算得出来的。
“接下来我们要重复把它的各位数字相加，在数学上其实叫求它的‘数字根’，或者叫‘数根’。我们还是先让计算机帮我们算一下这个数字的数根。”
屏幕上显示数字“9”。
小玲姐微微愣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现在要告诉大家的是，数根运算对于乘法是同态的。什么意思呢？我们把数根运算记为函数f，就有f(a·b)=f[f(a)·f(b)]，也就是说我们刚才先算了10个数的乘积，再算数根，它的结果，和先计算10个数的数根，再算乘积，最后再算一遍数根，是一样的。
“所以在最终结果要求数根的情况下，中间每一步乘法都可以用数字的数根来替代，这样始终只要做个位数运算，避免了天文数字。大家不妨自己动动笔验算一下，看答案是不是一样。”
座位上的人纷纷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
“这段时间，副班长你把讲台上的纸翻开，揭晓一下结果吧。”
副班长一边动手，一边大声念了出来：
“王立凡，5；
“贾钧澎，5；
“孙睿，4；
“夏月萤，1；
“余味……9。”
廿六
余味顺利地选了最后一棒。
王立凡臭着脸和贾钧澎猜拳，然后赌气般地选了第一棒。
我是最后一个，留给我的是第四棒。
“为什么呀？”回到座位后，我问他。
“不是你叫我一定要抽最后一棒吗？”
“我是问你怎么猜到答案的。”
“不是猜的啊……照沈老师说的规则，只要乘数里有9的倍数，结果就一定是9，所以报数字的时候就可以控制答案了。”
“为什么？”
“为什么……大自然的规律吧。”
……真讨厌！算了，我等会儿自己去问小玲姐。
“不对呀，那你为什么报数字的时候一开始要小玲姐按随机数？而且……”我在草稿纸上计算着，“19951003也不是9的倍数啊？”
“因为王立凡报的第一个数字就是9的倍数，后面报多少都没影响了。”
我看着黑板上的数字……好像还真是。
仔细想想，各位数字之和是3的倍数，原本的数字就能被3整除；是9的倍数，原本的数字就能被9整除——好像小学的时候谢老师讲过。
既然如此，9的倍数在重复求各位数之和的过程中，始终会是9的倍数。所以算到只剩一位的时候，只能是9。
但从小玲姐说完规则，到写下答案，只有几秒钟，光是理解规则都挺费劲了。那个王立凡到了中途能反应过来，也算有几分本事。
不过他可以说是栽在自己的手上，纵使他再怎么不甘心，这次也没什么好说了。
哼哼！
“月萤，你不去吃饭吗？”
“啊……”回过神来，教室里已经没人了。
“吃啊，当然吃了！”
“哦。你刚才，一个人在笑什么啊？”
“干嘛，我不能笑吗？”
“不是，只是没怎么见过。”
“那是因为……你都不笑，我凭什么笑给你看？”
“嗯……笑太累人了。”
“……”
我知道。
我再清楚不过了。
但是，如果能让他知道，也有不累人的笑，就好了。
“走吧——”我推了推他的肩，“吃饭去。”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