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七
我在楼梯口遇见冯老师,他叫住我。
“夏月萤,余味一直躲着我,所以我只好来问问你——”
是我让他躲着你的。
“你们沈老师,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你应该没让她在意到这个地步。
“麻烦你帮我跟她说一声,那天实在对不起,我真的是一时昏头。”
唉,冯老师,问题根本不在这儿,你本来就没机会啊。
不过这种话我是不会说出口的。
“冯老师,在学校里还是不要谈这些了吧?”
他惊了一下,眉毛歉疚地垂下:“你说得对,唉……”
这时罗沁雯从楼梯走上来,她先是看到冯老师,然后看向他身前的我,眉毛一下压低,快步从我们身边走过。
什么啊,那种鄙夷的眼神?
真让人不舒服!
不就是讨厌我吗,谁不是呢?
“总之,先在数学团体赛里赢过我们班吧,否则沈老师应该不会给你机会了。”我对冯老师说道。
“当然,我们班会全力以赴的。你和余味也要参加的吧?你们也加油啊!”
“嗯,谢谢冯老师。”
廿八
我最近注意到,他时常会在草稿本上涂鸦。
说是涂鸦,也未免太过精致,说实话,我很意外。
“没想到,你还会画画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我:“呃呵呵……这算是会画画吗?”
“怎么不算啊,起码比我画得好。”
“嗯,其实我也没画多长时间。”
“我想也是。”我靠在课桌上,枕着自己的手臂,“你什么时候开始画的?”
“初中。”
“那你还挺有天赋的嘛,这么短时间就能画成这样。”
“没有吧……我只是作为消遣,因为有人和我说,画画可以让我轻松一些。”
“是吗,那也挺好啊。是谁说的?”
“谁来着……”他停下笔,眼睛转向上方,“好像是我的同学。”
“不会吧,这么近的事你都记不得了?”
“说近也不近吧,都好几年了。嗯……应该是个女的。”
我直起了身体。
他用笔帽戳着额头:“叫……叫……”
“叫?”
“算了,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呢!”
“……月萤?”
“咳咳……我是说,你也太没良心了吧?她对你那么说,肯定是关心你,你却转头就把人家忘了。”
“唔……是这样吗?可我应该没和她说过几句话,不然也不至于记不得她的名字,反正应该是三个字的。”
“三个字!?”
“对啊,三个字不是很正常吗?”
“那,长相你还记得吗?”
“嗯,如果站到我面前我应该能认出来吧,毕竟曾经在一个班天天见面。”
“也就是说,她不在现在的高二(七)班咯?”
“那当然啊,她又没读苍溪中学。”
我松了一口气。
我到底在干嘛啊?
“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在意啊?”
“没有啊!我……就是好奇,她一句话,就让你开始画画,画了这么多年吗?”
“嗯。”他又重新动起了笔,“因为,画画的时候,确实能感到轻松,比做题轻松多了。”
看着他的侧脸,我默默做了个深呼吸。
我果然,讨厌我自己。
如果,有人能给瘪掉的气球填补破洞、打上气——
即使那个人不是我,我也一定要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夏月萤,即使你再怎么讨人厌,这一点总该要做到吧?
廿九
比赛在师大附中举办,我们学校由一班的葛老师带队。
由于人数多,学校罕见地出动了一直在校园西北角吃灰的校车。
各班的参赛人员在食堂前的空地上集结。他背着一个小挎包。
葛老师把小喇叭举到面前:
“我按顺序叫班级,如果人到齐了,队长报声到,就可以上车了;如果没到齐,就先等一等。好,一班——”
“到。”易尘叫了一声。
果然他也参加这个比赛。
我们班的队长,是余味。
这倒不是小玲姐指定的,而是王立凡推举的。
当然,只是因为他仍在赌气而已。
“七班——”
“到。”
那三人先上车,我和余味跟在后面。
前面六个班人都是到齐的,所以他们三个坐下后,孙睿旁边空着。
但他径直走向了最后排,我当然也跟上了。
“为什么坐最后呀?”
“啊,不然坐哪里啊?”
“算了。”
本来我也不想和别人坐,最后就最后吧。
到了师大附中,四个学校加起来有两百多号人,先统一在一个阶梯教室里候场。
大屏幕放着比赛的全称。徐老师走上讲台,说了两句场面话后,开始讲解比赛的详细规则。
规则很简单,其实就是考试,只不过是5个人接力完成。
从第一棒开始,轮到的人离开这里前往考场,每一棒限时20分钟。
每一棒选手进入考场,考官会分发新的题目,并且前面的人做的试卷会留在座位,可以改动或继续做,但草稿纸不保留,试卷上也不能有交流的痕迹。
即使当前题目全部做完,也不能提前获取后面的题目。
20分钟时间到,离开考场到另一个阶梯教室休息,不再回到这里。
“以上就是全部规则,有没有什么问题?”徐老师用话筒确认道。
有人举手,话筒传到了他手里。
“老师,如果用铅笔在试卷上交流,最后擦掉,算不算有交流的痕迹?”
“被看出来了就算,没被看出来当然就不算了,你如果对橡皮有信心可以试一试。”
底下传出一阵笑声。
又有人举手。
“如果前面的人做错了,但不方便改正,可不可以要一张新的试卷重做呢?”
“原则上是不可以的,除非有特殊情况。所以大家对自己没信心的话,就尽量把字写小点,这样你队友还可以帮你擦擦屁股。”
又是一阵笑声。
王立凡举起了手。
“老师,每一棒占分数的比重是一样的吗?”
“呃,对,题目的分值都是一样的,所以每一棒都很重要。”
“谢谢老师。”
他怎么还在纠结这种问题啊,真是烦人。
在这种规则下,就算分值一样,也毫无疑问是最后一棒责任最为重大,因为最后一棒可以修改前面所有的题目。
还好最后一棒没落到王立凡手上,不然他想把整张试卷——尤其是余味负责的题目——改得面目全非也是轻而易举的。
“好了,没有其他问题的话,现在比赛就开始了。请各支队伍第一棒的同学出来吧。”
王立凡再次站起来。
还有——
易尘也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