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徐老师带着第一棒的同学离开后，阶梯教室里一下子嘈杂了起来。
他靠向椅背，长叹一声：“要等80分钟啊，太无聊了吧。”
作为最后一棒，他看上去倒是挺松弛的。
“你不紧张吗？”
“还好吧，幸好我是最后一棒。”
“最后一棒是最重要的呀。”
“是吗？越前面才越重要吧。”
我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会？”
“因为每个人都只有20分钟，而且刚才徐老师说每一棒的题目分值是相同的，也就是说题目的难度应该是相同的，但在时间均等的情况下，每一棒要面对的题目量却是不断递增的——”
“那不就是了吗，最后一棒的难度最大呀。”
“嗯……我懂你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最后一棒要负责检查改正所有的题目，但如果那样的话时间就不应该均等了。”
“呒……”我一时陷入沉吟。
“所以，至少从规则层面，是不鼓励最后一棒承担那么大责任的，反而第一棒的责任最为重大，如果他做错了，会影响后面所有队友。而最后一棒只要不去乱改前面的题，自己的题做错了也不会影响别人。”
“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没道理……”
“这次比赛虽然名字叫团体赛，又采用了接力的形式，其实每个人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做好自己的题目，我想没什么人会冒险去修改前面的题目的。”
“什么叫冒险呀，如果看见做错了，肯定要改啊？”
“呃……这不是对错的问题，就算我百分百确认前面的人做错了，我也不会去改的。”
“为什么呀？”
“唉——”他叹出一口气，“太麻烦了啊，人际关系。就算他做错，那也是他的责任，但我一旦修改了就是我的责任了。就算真的把错的改成了对的，也只是通过让别人蒙羞而逞一时威风，从此被他记恨在心，更不要提如果改错，那我就成了大战犯。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我是不可能做的。”
……
他在说什么呀？
“总之，我是最后一棒实在是谢天谢地，我只管自己的题，前面对不对不关我的事。”
他说完，安然地闭上眼。
我戳了一下他的腰。
“哇！干嘛啊月萤？”
“你确定这些不是你想消极怠工而编造出来的歪理？”
“不是啊——就算再怎么说，最后一棒也只有20分钟，总不可能指望前面的人做错还能靠我力挽狂澜吧？”
“话是这么说……”
“而且就算你不相信我的说法，也看看一班嘛，他们的第一棒是易尘，这不就说明第一棒是最重要的吗？”
“呒……”
他又叹了一声：“我都说了，自己的题目我会尽力的，来都来了，我也没必要这时候摆烂。至于要拿第一名……你们前四棒得先全做对，否则就算把我戳爆也没用啊。”
我用鼻子哼了一声：“好吧——有没有戳痛你啊？”
“哇！不要摸啊！”
“隔着那么多层衣服呢，大惊小怪……”
卅一
第二棒的人也走掉了，阶梯教室里的人又少了一些。
他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
周围的人声还是很热烈，他们都在聊些什么呢？
好像只有我们班的队伍死气沉沉的。
本来我旁边的孙睿和贾钧澎也在聊天，现在贾钧澎走了，孙睿便拿出手机独自玩了起来。
虽然余味刚才说了那么多，但他如果真的不检查前面四人的题目，导致漏掉了可以改正的错误，肯定还是会遭到非难的。
他们可不会管什么时间均等不均等，只要给他们一点由头，他们一定会欺负余味。
是我让余味选最后一棒的，那，我作为第四棒，要保证到我为止的所有题都是正确的，他只要做对自己的题就好。
这么想着，我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我从手提袋里拿出我的笔袋，开始检查文具。
“还有三十几分钟才轮到你呢。”他说。
“啊……我实在没事做，总好过发呆吧。”
“确实很无聊。”他把手伸向他的挎包，却突然停住，对我说，“对了，沈老师说你不用智能手机，为什么呢？”
“没有必要啊，反正高中生平时也没什么机会用手机，还可能影响学习。”
“嗯……不愧是学生会主席。”他把手收回来，放在桌上，头靠了上去，“我睡一会儿，你走的时候叫我。”
“……”我看着他闭上的双眼，呼出一口气，“知道啦——”
他还真是放松啊，我这儿可正紧张着呢。
不过，他这个状态，第五棒的题目应该是没问题了。
我只要把前四棒的题目搞定，没准我们真能冲击一下第一名呢？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似乎真的睡着了。
第三棒也被叫走，阶梯教室又安静了一些。
我拿出手机放在桌上，方便看时间。
这个手机已经用了八年了，第一次拿到它的时候，我还有父母。
那天是我的生日，也是……
我戳了戳他的额头；
又戳了戳他的鼻子；
最后揪住了他的耳朵：“起床啦——”
“唔……”他睁开眼，“月萤……”
“我要走了，你可别再睡着了。”
“嗯。”他用力眨了两下眼。
徐老师来到门口叫道：“第四棒的同学可以出来了。”
我把手机关机，走了出去。
考场是一个大教室，一进去，监考老师让我们把无关的东西放上讲台，或者放到最后面的柜子上。
我拿出笔袋，把手提袋靠着讲台放在地上。
教室里，每张课桌上都放着翻过来盖住的试卷，桌角贴着写有学校和班级号的小纸条。
我找到苍溪中学七班的桌子，坐了下来。
“坐好先不要动，我说开始再把试卷翻过来。”
我看着桌上的试卷，可以看出中间是4张纸叠在一起，最上面一张比较新，边上是一张薄薄的草稿纸。
所有人入座之后，监考老师抬起手腕看着表。
“考试时间20分钟，我会在结束前5分钟提示。我说结束之后，请大家立刻停笔，把四张试卷翻转过来放在桌子中央，注意试卷背面不能有任何字迹，否则算作考试作弊，草稿纸放在桌边等我来收，不能带走，否则也算作弊。好——
“现在开始。”
我翻开最上面的试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