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二
“已知点P是平面内的一个动点,且与上一题中的直线m满足如下关系……”
第四棒的试卷上只有一道题,题目序号是“四”,也就是说前三棒也都各只有一题。
我翻开下一张试卷,直线m并没在题目中给出,是需要在解答过程中自己求解的。
而且第三题的题目条件中也用到了上一题的结论。
第二题,也是。
他说的没错,第一棒的责任才是最重大的,一旦第一题做错,会影响到后面所有题目。
那么,时间就很紧张了,我必须先把前面的题全部验算一遍,然后确保自己的题目做对,不能拖累他。
呼——我可以的。
验算并不难,只要把答案带入到条件算一下就行。
我进行得很顺利,计算时能感受到出题人很用心,数字都凑得比较规整。
把前三题全部验算一遍,大概只花去了两分钟时间。那三个人毕竟数学成绩很好,没有给我挖坑。
我稍微定下了心来,开始解第四题。
题目本身不算很难,也许是考虑到了这种比赛形式容错率本就很低,没在题目上加难度吧。
我做完题,监考老师也正好开口报时:“距离结束还有5分钟。”
教室里顿时响起好几下吸气声,我周围的人都仍在埋着头奋笔疾书。
我也没停下笔,验算了一遍自己的题。
没错。
我不放心,又把四道题从头到尾验算了一遍。
没错。
但是,为什么我感觉我与教室里的气氛格格不入呢?
越临近结束,笔尖摩挲纸张的声音反而愈发激烈。
是我们班太强了?
这怎么可能啊!
我隔壁坐着的人应该是一班的,就连他也一刻都未抬过头。
我感觉身体像是被抛到空中一般,每个毛孔都渗透着不安。
直觉告诉我,我们班做错了。
但是,怎么会?
我验算过两遍,相信前面的人一定也验算过。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漏解。
我想到我在验算时只关注了题目和答案,所以重新看向第一张试卷上,王立凡的解题过程:
“以原坐标系的原点为原点建立仿射坐标系,令x'= 3x,且y'= 5y,根据仿射不变性……”
看不懂。
因为用了这个我看不懂的方法,他的计算过程十分简单。
这个所谓的“仿射坐标系”应该是把原坐标系变形了一下吧,看上去,王立凡这么做是为了简化计算。
但是,我在他寥寥几行的解题过程中,看见了——
他用斜率设了一个直线方程,没有考虑斜率不存在的情况。
根据原题的描述,很容易看出这条直线的斜率是存在的,所以他没去算。
但是,变换后的坐标系,情况还是一样吗?
我不知道——不,我知道。
事到如今,只有这种可能了。
因为他做的仿射变换,原本的直线在新坐标系中对应到了斜率不存在的情况,导致他漏解了。
而其他用常规方法算的队伍,都没漏解。
所以,从第一题开始,他们的计算量就比我们大一倍。
怎么办?
监考老师随时会叫停,我根本来不及。
余味只会关注自己的题目,我又不能在试卷上交流。
就算能让他知道前面的题有问题,在这种特殊事态下,他反而会无意识地压抑自己,不会发挥实力。
这样下去,我们班一定会垫底。
拿下最后一棒,担任队长,却毫无作为,带领班级拿下四校中的最后一名——人们不会关心过程,只会看到这样的结果。
甚至,连指定成绩平庸的他做课代表、还指定他参赛的小玲姐,也会受到非议。
怎么办!
“时间到,请停笔。”监考老师话音落下。
我把四张试卷,一齐撕成了碎片。
卅三
“谁啊,突发恶疾了?”
“我擦,是我们学校那个学生会主席。”
“这考试终于把人逼疯了……”
“靠……吓死我了。”
“安静,不要交流!”监考老师走过来,“同学,你怎么了?”
“我没事,对不起,突然情绪失控了。请问现在我们队的试卷都碎了,算不算特殊情况,可不可以给我们空白试卷呢?”
“呃,你这不像是失控的样子啊……”他苦笑着,“就算给你们,也只有一棒的时间了。”
“总比没有好,谢谢老师了。请你待会儿不要把我的事说给后面的同学,以免影响到他。”
“这当然,我们规定队员之间是不能交流的。”他重新回到教室前面,“好了,按我开始前说的,把试卷翻过来放在桌子中央,草稿纸放桌边,不要再动了。”
监考老师把草稿纸全部收走——当然包括了我桌上的试卷碎片——之后,学生们拿回各自的包离开教室。
不过,其他人都离我远远的。
“她是苍溪中学的?”
“是不是心理有点扭曲啊?”
“你们学校让这种人当学生会主席吗?”
“本来就没什么人喜欢她。不过我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她这么暴躁的。”
“她队友真可怜。”
我深深叹了口气。
我的心理,当然是扭曲的,还用你们说?
我甚至怀疑,我其实在享受着别人讨厌我的感觉,这样我也可以无所顾忌地讨厌他们。
但我并不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而撕掉试卷的。
徐老师说规则的时候并没有限定每一棒的题目数量,所以,当余味翻开第五题,发现要用第四题的结论,他会再翻开第四题,然后翻开第三题,直到第一题。
他会认为,这崭新的、环环相扣的五道题,本来就是他要做的。
当然,他也许会疑惑一下前面四棒的题目去哪儿了,不过他本来就不打算关注这个,所以应该还是会优先完成“自己的题目”。
毕竟就算是他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同桌会在考场上突然发疯,把试卷全撕毁了。
我们跟着带路的老师来到休息的教室,里面的学生乱作一团,根本没按学校或班级坐。
我站到窗边,从手提袋里拿出手机重新开机。不一会儿,各校带队的老师走进来了,看来最后一棒也已经进入考场。
老师们维护了一下秩序,同学们恢复到按照队伍坐的状态。
我也走向自己班坐的地方。从那三人看向我的眼神判断,他们已经听说了我的事。
“你把试卷撕了?你为什么把试卷撕了?”没等我坐下,王立凡就吼了出来。
我和他们隔开一个座位坐下,没有理他。
他拍着桌子想要站起来,被孙睿拦住了。
“好了,撕都撕了,反正不是我们的错,现在葛老师来了,我们去和他说,走。”
我看着他们三个气势汹汹地走向前排,不由得攥紧了自己的手提袋。
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的赌徒了?
我全都赌在你身上了,你可千万别掉链子啊,笨蛋猪头健忘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