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四
他们三人肩并肩站到葛老师面前,王立凡开口激动地说了些什么。
葛老师抬头听了一会儿,接着转向坐在他旁边的易尘,随后又抬头,向三人摆了摆手。
他们一个个瘪着嘴回来了,看来此行的结果不太理想。
我懒得理他们,拿出手机看着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最后一棒的学生也来到了教室。
我盯着门口,大多数走进来的人表情并不好看。
他走在最后,更是一副燃尽的样子。
他的眉毛纠结着,目光扫过教室,停在我身上,走了过来。
在我身边坐下后,他叹了口气。
“你……做得怎么样?”我小心翼翼地问他。
他摇了摇头:“果然比赛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差点来不及。”
“差点……那就是说,做完了?”
“嗯,做是做完了,就是写得很潦草。”
“那你做了几个解?”
“4个。”
“这么多?”
“对啊,第一题就有两解,后面的题都从前面的题继承条件,最后一题本身又有两种情况,就变成四解了。啊——好离谱啊,手都快写抽筋了,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抱怨来不及做。”
离谱的是你呀,傻瓜。
“你怎么又莫名其妙笑起来了?”
“干嘛,你题目都做完了,我不该笑吗?现在比赛结束了,你也应该笑笑啊。”
“呃……我没力气了。”说完,他趴在了桌子上。
徐老师走进教室,打开讲台上的话筒开关。
“喂喂,好。同学们都辛苦了,五轮接力答题已经全部结束,那么接下来会由我们老师进行阅卷工作,到下午成绩就可以公布了。请各位同学以及带队老师现在移步我们的食堂,我们给大家定了盒饭,大家可以在那里就餐和休息。”
教室里的人很快都站了起来,朝外涌动,他仍然趴着,我也就继续坐着。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撑起身子。
“呵——走吧,月萤。”
“嗯。”
我和他两个人走在最后,来到师大附中的食堂。
门口放着一个蓝色塑料箱,有个穿着校服,扎着两根三股辫的女生站在旁边。
学生们排队从箱子里拿出盒饭后进门。快要轮到我们时,那个女生的眼神不停地在箱子和排队的人之间游移,看上去有些慌张。
走到箱子前,我马上明白了过来。
“不好意思啊,我们定的应该是有富余的,可能前面有同学多拿了,怪我没仔细看。”
箱子里只剩一份盒饭了。
“要不我现在出去买一份吧。”女生十分歉疚地垂着头,抬起眼皮看向我。
“你是师大附中学生会的吗?”我问她。
她更加瑟缩了:“是……是的。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刚才人这么多,看不清楚很正常;而且又都是不同学校的,靠你一个要维持好秩序也太为难人了。你和你们主席说,以后这种工作要多派点人手。”
“哦……哦。”她半懵半愣地点了点头,“那你们的午饭怎么办呢?只有一盒了。”
“余味,这盒你拿吧,我不饿。”
“嗯……那我分一半给你吧。”他弯腰拿起盒饭,以及两双一次性筷子。
我们走进门,那个女生有些后知后觉地朝我鞠了一躬:“谢,谢谢你!”
我和他从坐满了人的座位间走过。
“就是她。”
“还挺好认的。”
“轻点声,小心她又发神经,把你碗砸了。”
我们找到空位坐下。
“月萤,他们在说什么啊?”
“谁知道。”
他没再说什么,打开塑料餐盒的盖子。
“我分一半饭菜到盖子上吃,你就正常用餐盒吃吧。”
“嗯。”
他用筷子把饭拌出来,然后又挑出一些菜。
这个盒饭挺丰盛的,有糖醋小排、鱼香肉丝、清炒白菜。
他分好菜,把餐盒推到我面前,我又夹起一块小排放到他的塑料盖上。
“多给你一块吧,你不是说做题做得没力气了吗?”
“哦……谢谢。”
我的筷子刚收回来,旁边跌过来一个人影。
“别闹别闹,我靠!”
随着一阵夸张的叫声,我们的桌子被人撞上。
骨头、剩菜、菜汤倾倒在余味面前的塑料盖上。
“叫你别推嘛!”一声做作的抱怨之后,端着餐盒的平头男生拍了拍余味的肩膀,“对不住啊哥们,不小心的,哦,还好只是盖子,没溅到你衣服吧?”
余味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叹了一声:“没有。”
“那就好!”他直起身朝我背后的方向喊道,“喂,做错事还跑那么快,等等我!”然后撒腿便跑。
我隐约能听见后面传来的声音:
“你输了,那女的没发火。”
“唉,搞错了,应该倒她那边的。”
做人能幼稚到这个份上,我甚至都不觉得他们讨厌,只觉得可悲。
我把餐盒推向对面:“你吃吧,我没胃口。”
“不用了……”
“这是学生会主席的命令。”
“唔……遵命。”
卅五
饭后,我们回到最初的阶梯教室,在这里公布比赛结果。
徐老师在话筒里宣布名次,大屏幕上也同步显示着:
“第五名,苍溪中学高二(十)班。
“第四名,苍溪中学高二(一)班。”
易尘的班级居然才第四名?而且十班不是文科班吗,成绩居然这么好?
“第三名,育才中学高二(二)班。
“第二名,师大附中高二(一)班。
“第一名——”
我紧紧盯着大屏幕。
“光明中学高二(一)班!”
我一下泄了气,摊在椅背上。
他倒是没心没肺地在我旁边鼓着掌。
其余的名次都没有公布,我都怀疑第四、第五名也是照顾到苍溪中学的面子才特别公布的。
到头来,这比赛根本没有我们班什么事——当然也没有六班的事。恐怕自己班的名次得回学校才能知道了。
后面是简短的颁奖仪式,然后又是一些场面话。
唉——感觉好失败。
虽然,我已经习惯失败了,但还是,好难受。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其实我才是最幼稚的吧。
我真应该听他的,不去管别人的题目,就算我们得了最后一名,也是王立凡的责任,而且名次又不公布。
结果做了那种蠢事,还是连累着他受欺负,那我牺牲的意义是什么?
我这不是成了单纯的自虐狂吗?
天底下,大概没有比我更失败的人了吧。
散场了,我垂着手,也顾不得手提袋拖在了地上,跟着他走向门口。
这时,徐老师的声音从旁传来,叫住我们:
“余味,夏月萤,你们是七班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