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比例就是除法。”他说。
“除法,我知道,上学期刚学。可是,那个……黄金分割,就是除法,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算了,这不重要。走,我带你去见雨降。”
“好吧……她也在少年宫吗?”
“不在。”
“那,就我们两个,要跑出去吗?”
“你不是已经一个人从家里面跑出来了吗?”
“可是,从家里到少年宫的路,我认识……”
“不用怕,你跟着我就好,我不会迷路的。”
“好,那我跟着你,你慢一点。”
“嗯。”他拍了拍衣服和裤子,跳出花坛,“走吧!”
我们出了少年宫的大门,右转。
这是我没走过的路。
我每天从家里走到少年宫,但是,每次都只走到门口,从来没有再往前一步。
他走在前面,踏出围墙的阴影。
阳光照在他身上,又照在我身上。
我们在路口停下。
“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我叫余味。”
“鱼胃?怎么写啊?”
“很好写的,剩余的余,味道的味。”
“你妈妈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啊?”
“不是哦,是我爸爸取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你爸爸一定很喜欢吃东西,他想让你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我想应该不是。”
“不是吗……”
“嗯,他说我长大就会懂的。不过我觉得应该要不了那么久,等我弄懂了就告诉你。”
“好!”我很高兴地答应了。
我为什么高兴?
因为听了这句话,我知道我还能再见到他。
他还愿意再见到我!
“那轮到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了,我叫夏月萤,月亮的月,萤火虫的萤。”
“月萤,你的名字真好听。”
“是我妈妈取的,她说她在生我之前,躺在医院里,看见窗外的萤火虫,想到了这个名字。”
“我就说你妈妈很厉害吧。”
“嗯……”
我还是没和他说妈妈的事。
因为那是不开心的事。
我不想让他觉得和我说话不开心。
公共汽车来了,他拉着我上车。
“我……我没钱。”
他往投币箱里投了两枚硬币。
“我帮你付好了。”
“谢谢你……”
可是,我该怎么还他呢?
我没有零花钱呀。
如果向爸爸要,他会生气吗?
他拉着我在座位上坐下。
“我们要去哪里呀,是不是很远?”
“不算远,5.5公里吧——就是5.5千米。”
“听上去好远。”
“只要坐23分钟就到了。”
“那好像又不是很远了。”
“对吧。”
“你好厉害啊,能一个人坐车。”
“还好吧。”他挠了挠头,看着窗外。
他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聊……
因为我只会说这几句话。
“余味,你……你为什么要,带我出来啊?”
“嗯?”他转过头,有些疑惑。
“我们……才刚认识一会儿,而且,我又这么笨,总是听不懂你说的话……”
“嗯……”他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因为你长得漂亮啊。”
“呀!”我尖叫了出来。
好热!
我……我……我才八岁啊!
这种事情还太早了吧!
“我只和漂亮的女孩子玩的。”他好像还在说些什么。
但我听不清了。
我也看不清了。
头晕乎乎的,连车子到站了也不知道。
“月萤,到了。你是不是晕车了?”
“是……是的。”
他扶着我下车。
呼吸到新鲜空气后,我缓过来了一点。
我跟着他走到一条弄堂里,前面突然跑过来一只小狗。
我有点害怕,抓住了他的衣服。
“不用怕,小黄也还小呢。”
他说着弯下腰去摸那小狗,小狗摇着尾巴,发出“呜呜”的叫声。
我没那么害怕了,也凑近了想摸摸小狗,但它躲开了我,绕着他的脚不让我靠近。
“小黄还不熟悉你,所以怕你。”他对我说。
我有些沮丧,重新站直了身子。
“小黄,去叫雨降出来。”
小狗叫了一声,哈着气跑到前面去了。
我们也穿过了弄堂。
他伸出手来:“你拉着我,要过马路了。”
“老师说,过马路要走斑马线。”
“这里没有斑马线的。只要看好没车,跑过去就行了。”
“哦。”我抓住了他的手。
他左右看了看,带着我跑了起来。
跑过马路,我们又走了几步,到了一个开阔的地方。
转过弯,是一片空地,边上是一排房子。
一个小女孩正和小狗一起从空地那头跑过来。
“哥哥——”她用尖尖的嗓子叫着。
她头上戴着一顶遮阳帽,两个小辫子在下面一甩一甩的。
她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帽子,另一只手还抓着一顶。
小狗先跑到他脚边,“呼哧呼哧”地转着圈。
小女孩也到了,我看清了她的长相。
太可爱了吧!
眼睛为什么是紫色的啊?
“哥哥你今天来得好早。”她开口了,真的叫他哥哥。
“今天爸爸没上班,我自己过来的。”
“喏,妈妈说让你也戴帽子,不然会变黑。”她举起手中的帽子,同时看向我,“哥哥,这是谁呀?”
他接过帽子戴在头上:“你先要告诉人家你是谁,人家才会告诉你她是谁。”
“我是寻雨降。”
“你……你好!我是夏月萤。”
“她比你大,你要叫她姐姐。”他说。
“哦,月萤姐姐。”
我……我被人叫姐姐了。
我有妹妹了!
而且还是这么可爱的妹妹!
对了,我要回一下她。
“我……我该怎么回她?”我问他。
我为什么连这种问题都要问啊!
这样他不就更加觉得我是笨蛋了吗?
“她叫你姐姐,你当然叫她妹妹啦。”
“哦……雨降……妹妹。”我想要控制好声音,结果反而有点发抖。
“哥哥,她好奇怪。”她和小狗一样绕着他转了半圈,和我保持着距离。
我也觉得我好奇怪。
可能我还在晕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