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在夏天结束之前,去寻找金色的宝藏:
如果拱形的屋顶落到叽喳不休的麻雀头上,大地就会出现裂痕;
如果白色而挺拔的年轻人骑到灰色而佝偻的老人身上,他们之间就会产生沟壑;
裂痕不会被沟壑阻断,它们会形成山峰;
让山顶的仙鹤降临在属于它的地方;
仙鹤会给你留下风筝;
风筝的骨架藏着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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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余味从房门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我和雨降妹妹凑在一起看纸上写下的内容。
上面有很多字,用一个个方格隔开了。
“哥哥,好多字都不认识。”雨降妹妹很快抬起头来。
我也看得很吃力,问他:“‘老人’前面那个词是什么啊?还有‘沟’后面那个字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说。
“那你怎么会写呀?”
“我只是依葫芦画瓢,把他给我看的东西照着画下来了。”
“哦……”
他在说什么呀?
他的眼睛是照相机吗?
“最后这些,是英文吗?但是又好奇怪,会不会是你画错了啊?”我又问。
“不是,本来就是这样的,可能是什么别的语言。”
“哥哥,那这些格子也是本来就有的吗?”
“这不是格子,是墙砖的缝,因为这些字是写在墙上的,所以我也一起画上去了。”
“哥哥,什么是墙砖?”
“就是……你在厕所里能看到的那种。”
“这个谜题是写在厕所里的吗?”我问。
“大概吧。”
“为什么写在厕所里啊……”
感觉脏脏的。
突然不是很想去找这个宝藏了。
“啊!”余味叫了一声,把纸举起来,“为什么要写在厕所,一定是因为厕所里有镜子!”
镜子……我家没有镜子,从我记事起就没有。
我在上小学之后,才在教学楼门口第一次照到镜子。
我问妈妈可不可以买一面镜子,因为我看其他小朋友都扎着辫子,但妈妈不给我扎辫子,所以我想自己扎。
没想到她很激动地说,她不喜欢镜子,我们家不可以有镜子,也不许再提镜子。
对了,妈妈好像就是从那时开始生我的气的。
但是,我之后明明没有再提过镜子了,她却还是越来越讨厌我。
为什么呢?
“雨降、月萤,看,是英文!”余味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
我向他看去,纸被他翻转了过来。
“这应该是在他们学校的厕所里拍的,恐怕镜子就在墙的对面吧。”他说,“写下谜题的人是想让他们看镜子里的英文,但他们看见中文是反的,就不去看镜子了,所以没注意到这最后一行。”
阳光透过白纸,从纸的背面也能隐约看见前面的字。
那些奇怪的符号,真的变成了一句英文:“It's about Geometry”。
“还是看不懂……”我和雨降妹妹一齐说道。
“我也不懂,这应该是提示吧。算了,不重要,没有提示我也能解开。”他把纸叠起来放进口袋,“走,先去把上面的中文搞懂。”
“那去问一下妈妈吧?”雨降妹妹说。
“不行,我要靠自己拿到这个宝藏。”他说得很坚决,“我们去找个字典,把不认识的字都查一下。”
我们重新走到人行道,雨降妹妹怀里的小黄可能是被抱久了不舒服,扭动了一下身子。
她把小黄放了下来。
“小黄,你回去吧,我们要去寻宝了,明天再和你玩。”余味弯腰对它说。
“呜——”小黄似乎有些不舍地蹭了蹭他的脚,耷拉着尾巴跑向了对面。
我们沿着人行道向来时的方向走。
“哥哥,宝藏会是什么啊?”
“谜题上说‘风筝的骨架藏着黄金’,所以应该是黄金吧?”
“那是不是可以买好多东西了?”
“那要看有多少了,黄金很重的,如果很多的话,风筝肯定飞不起来。”
“可那是仙鹤留下的风筝,说不定和普通风筝不一样呢?”我说。
“仙鹤当然是假的啦。”他马上反驳了我,“怎么会有真的仙鹤呢?”
“哦……”我小声应道。
“那风筝说不定也不是真的风筝,黄金也不一定是真的黄金啦。”雨降妹妹仰起头。
“对。”他摸了摸她戴着帽子的脑袋,“所以要找到了才能知道。”
我们走到路口,转进另一条街,行人一下子多了起来,路上也有电瓶车和自行车来往驶过。
街边树很多,虽然是夏天,但人行道上很阴凉。
他和雨降妹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又来到一个路口。
“要过马路了。”他对雨降妹妹说着,伸出手,她乖巧地抓了上去。
他也向我伸出另一只手。
我突然有些害羞。
明明之前也和他牵过手了。
我用手指轻轻捏住他的手掌,不敢看他。
这个路口画着斑马线,但没有红绿灯。
他看好左右没有车后,就拉着我们跑过了马路。
接着,又穿了一次马路,我们来到斜对面的人行道。
这里有一座电影院,电影院门口有一块空地,空地和人行道的交界线上嵌着一个书报亭,把人行道的宽度占了一半。
余味松开我们的手,大步走到书报亭的窗前,对着里面喊道:“阿伯。”
我也走了过去,从窗口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穿白色背心的爷爷,脸上皱巴巴的,眼镜垂在鼻尖,正在看书。
他听见叫声,抬起层叠的眼皮看向余味:“哦,是余殊文的儿子,你又来啦。”
“阿伯,你这儿有没有字典啊?”
“字典啊,你是要买还是干嘛?”
“我不买,就查几个字。”
“你先进来吧,外面烫。”
“好。”
余味走到书报亭侧边的小门前,回头对我们说:“你们也进来吧。”
他拧动门把手,推开门。我和雨降妹妹跟着他进入书报亭。
那位爷爷把桌上的小电扇摆到这头:“先吹一吹,我给你拿字典。”
说着,他弯下腰,拉开抽屉。
余味把电扇对着雨降妹妹,她张开嘴:“啊——我——是——外——星——人——”
爷爷拿出一本看上去软趴趴的字典放在桌上:“喏,新华字典。会不会用啊?”
“会,谢谢阿伯!”余味俯下身子,翻开了字典。
“月萤姐姐,你也吹一会儿。”雨降妹妹似乎玩够了,从电扇前让开。
虽然风扇吹出的风并不凉爽,却让我很舒服。
不知为何,有一种安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