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雨降、月萤!”余味叫了我们的名字——终于听到能够理解的词语,我们才回过神来——他指着地图,“你们现在把那条对角线折出来,就能看到藏宝的地点了!”
我和雨降听话地沿着筝形折痕的两个顶点,把地图折叠,再展开。
对角线交点正好落在了体育路边上,正对着体育场。
“走吧。”他说,“去体育路!”
我们走出急救中心,看见一个撑着伞、穿着有些奇异的成熟大姐姐迎面走来。
她外面披着的衣服像是长着许多羽毛似的,但是她里面穿得太过暴露,我没敢多看,低着头跟在余味身后。
经过她之后,雨降马上问道:“哥哥,为什么这么热的天那个人还穿着毛衣啊?”
“那不是毛衣,应该是为了时尚吧。”
“时尚?”
“就是为了好看。”
“可是那不好看啊,乱糟糟的,好邋遢的感觉……小邋遢,真呀真邋遢!”雨降说着说着唱了起来。
“嘘——”余味捂住她的嘴,“等人走远了再唱啊。”
“嗯嗯嗯嗯嗯嗯嗯!”雨降闭着嘴,仍然在哼着曲调。
快要走到医院大门时,我忽然感到一阵头晕,停下了脚步。
有点恶心,想要呕吐,好像晕车了一样,可我明明还没坐车呀。
我用手撑着膝盖,看见地面上落了几滴小水珠。
下雨了?不对,是我的汗……好难受……
“月萤?”余味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
我的帽檐被掀起,我吃力地想要抬起头,但视线很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不是中暑了?”他伸手抹去我额头的汗水。
“姐姐怎么了……”雨降的声音也从远处传来。
我感觉身体被一双臂膀支撑了起来。
“雨降,我们回大厅去休息一会儿。”余味的声音明明很近,听上去却若隐若现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走还是在飘,只觉得忽然间一阵凉风迎面扑来,接着,屁股接触到一个冰冷而光滑的金属面,托起了我身体的重量,我顿时轻松了许多。
“雨降,你陪姐姐在这儿坐一会儿,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嗯。”
我听着余味和雨降的对话,却没力气抬头,只是用手撑着椅子,不让自己滑下去。
我浑浑噩噩地,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当我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屁股下硬邦邦的金属变成了软垫,手上插着针,针管连接着挂在头顶的输液袋。
幸好我刚才昏过去了,不然针头捅进我手里,非把我吓死不可。
我四处张望了一下,周围都是和我一样坐着吊盐水的人,没看见余味和雨降。
他们是不是已经走了?
应该是去找宝藏了吧。
宝藏到底是什么呢,我也好想看看啊。
为什么都到最后一步了,我却要掉链子?明明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难怪妈妈和何老师都讨厌我。连我,都有些讨厌自己了。
我这样扫兴,他们以后应该也不会跟我玩了吧。
我抬头看着输液袋,里面的液体已经快见底了。
过去多久了?
房间里开着灯,该不会外面天已经黑了吧?
这里没窗户,我只能看向门口,但我的位置看不见门外。
我吊的盐水付过钱没有呀?呆会儿盐水打完了该怎么办,会有人来吗?不会要我自己拔吧?
爸爸妈妈知道吗?
如果妈妈知道我乱跑,还中暑吊盐水,一定又会骂我、打我。
但是……
我身体才刚好……
我希望……她不要再打我了。
我也……会痛的……
我又抬头看着输液袋,希望它流得慢一点。
可它马上就要流完了。
我盯着门口,害怕妈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那里真的出现了一个人影,我不由得抽了一口气——转瞬间又惊喜地叫了出来:“余味!”
对面几个闭着眼的人睁开眼看向我,我感觉脸一下子又和火烧一样。
“哦,月萤,你醒了。怎么脸还是这么红啊?”他走过来,雨降也跟在他后面。
我拼命摇着头:“我没事了,可能是这里太闷了。”
“是吗……”他抬头看了看,“盐水也快打完了,我去叫护士,雨降你在这儿等着哦。”
“好——”
余味转身又走了出去。
我看着眼前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可爱女孩,她现在没戴帽子,紫色的大眼睛清晰可见。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她:“你们……找到宝藏了吗?”
“还没有,哥哥说要等你醒了一起去。姐姐你现在醒了,所以我们可以去找宝藏啦!”
“……”
“他还说,拉着你在太阳下跑东跑西,害得你中暑了,要和你说对不起。姐姐……姐姐你怎么哭了?”
“嗯……可能是盐水打多了,从眼睛里流出来了。好咸啊。”
十四
走出门诊大楼,外面天还亮着,太阳斜斜地挂在天边。
余味从雨降手里拿过套在一起的两顶帽子,分开来,一手一个戴在我们头上。
“月萤,你能行吗?不要勉强,改天也可以的。”
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差点把刚戴好的帽子甩掉:“我已经好了,现在去吧。你不是说要尽快找到宝藏,不然它有可能会消失吗?”
“那好吧,我们走!”
“欧!——”雨降举起双手高呼了一声。
我们到医院对面的车站坐上公共汽车,返回青浔镇。
坐到体育路下车后,天空已经有些变色了。
我们沿着体育路走了一段时间,看见马路对面出现了一块被蓝色挡板围起来的地方。
我们往前走到正对着它的位置,右手边是一排矮房,都关着门,只有一间没有名字的铺子开着,外面摆着各种小零食、小玩具。
我们走近去看,店里好像没人。
雨降直接跨进了门去,用尖细的嗓音叫道:“有人吗——?”
余味跟了进去想要拉住她,这时,柜台后面缓缓钻出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奶奶,慢条斯理地往头上架着眼镜。
她透过镜片看向他们俩,干瘪的嘴唇忽然张得老大:“哎呀,荫荫,你回来啦?——还有文文也来了。”
她在叫谁呀?
余味和雨降也一时愣在那里。
老奶奶似乎反应了过来,拍了拍脑门,发出一声粗长的叹息:“唉——真是老了,昏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