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中午，我没去食堂，又来到小玲办公室。
她人不在，我便在她座位上坐着等。
过了一会儿，她提着两个纸袋进来了。
她看见我后，停下脚步，朝我甩了甩下巴：“过来。”
我疑惑地起身走过去。
“别在办公室吃，万一被别的同学看到我给你开小灶，他们心里会不平衡。”
“那去哪里？”
“跟我来。”她冲我眨了下眼睛。
我靠，不会有诈吧？
我忐忑地跟着她上了楼，到了四楼，她拐过拐角，继续走上楼梯。
再往上可就是天台了啊。
我不由得心虚地四下张望，当然，周围并没有人，大家都去食堂了。
“余味——”小玲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不好拿，来帮帮忙。”
我走上去，拿过她手里的M记袋子，她掏出钥匙打开了天台的门。
“你为什么有钥匙啊？”
“我和总务处老师比较熟。”她走进门，回头道，“记得把门关好。”
我关上了门。
“咔嚓。”门又被打开了，后面是垮着脸的小玲，“我叫你进来之后再把门关好！”
反正M记已经在我手里了，为什么我非要在天台吃东西啊？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吧？
我心里犯着嘀咕，在小玲的注视下走进门。
小玲关好门，从我手里拿过一袋M记：“吃吧，我也还没吃饭呢。”
她走到水泥围栏边，把纸袋放在平台上。
水泥平台之上还建了一圈铁丝网，所以实际能用的面积只有一半，但放下M记的纸袋还是可以的。
小玲打开袋子，拿出可乐放在一边，又拿出吸管，撕开包装，插进可乐的杯盖里。
我也拿出可乐，插上吸管吸了一口，味道有点淡，冰块应该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
在2018年的今天我们居然还没有一种可商用的往饮料里加冰块的替代方案，我认为人类文明实在是前景堪忧。
小玲啃了一口汉堡，边嚼边说：“怎么样，马上高三了，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原来我不是单纯来接受请客的，还要附带陪你聊天的服务吗？
我用汉堡塞住嘴巴，没有作答。
“哼，没想法是好事，你现在有想法也晚了。”
“不要对未成年人说出这么灰暗的话好不好，虽然我知道是实话。”
“这还灰暗啊？我只不过是给你说点经验之谈，你该不会认为高中从不和人交往的人，到了大学可以突然开窍变成交际花，再谈一场酸酸甜甜的恋爱，谱写一段浪漫的青春吧？”
“当然不会了。我上了大学应该也不会和现在有什么两样的。”
“那你觉得，现在这样，就是你想要的生活了吗？”
“……嗯。”
“如果真的是，你就不会这样整天像个蔫掉的气球一样，一点朝气都没有了。”
“那也没什么不好吧，朝气打得太多，反而可能爆掉。”
“你现在和爆掉又有什么两样啊？”
“……”
我吸了一口可乐，再次用汉堡堵住嘴巴。
“这一个学期下来，你有跟除了我和小萤以外的女性说过话吗？”
“我妈。”
“你还挺自豪的。但我不可能永远做你的老师，小萤不可能永远做你的同桌，你妈虽然永远是你妈，也不可能永远陪着你。就算满足于现状，也不能不考虑未来啊？”
我透过铁丝网看着天空，默默咀嚼着。
“我知道你只要肯加把劲，学习对你来说不是问题，所以才和你多说一些。你马上要成年了，自己究竟想要怎样的生活，是时候考虑考虑了。”
我咽下最后一口汉堡，把话题抛了回去：“那沈老师你高中的时候怎么考虑的？”
她抿起嘴白了我一眼：“我就是因为没考虑，才会在这天天被你气。”
说着，她叹了口气：“我们高中的时候，管早恋比现在还严得多，而且还发生过不好的事，直接让那时的我对恋爱都产生阴影了，所以高中和大学都只顾着学习。”
“什么事这么严重？你被人甩了吗？”
“不是我啦！是我同学——”她深深看了我一眼，别过头去喝了一口可乐，“这种事对你说不合适，你别问了。”
“我本来也没什么兴趣。”我小声嘀咕一句，开始吃薯条。
外带出来的薯条已经软掉了，无法让我发出“人活着就是为了薯条”这样的感慨。
小玲又自顾自长叹了一声，说道：“我倒不是鼓励你早恋，只是怕你太过钻牛角尖，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我知道，你不还是想让我多和人交往吗？我说过了，人际交往对我来说风险大于收益。”
“所——以——说——”她揉起了我的头发，“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你预设了人际交往是一个负期望的事，肯定不会有好的心态，别人也当然不会给你正向的情感反馈了。放轻松点，随意一点，不要那么完美主义啦。”
“我可没觉得我是完美主义。而且，你别说得我像是自闭症一样好不好，我也没有刻意回避和别人的交流啊，和男生也不是不说话，和同桌也保持着正常的关系。虽然确实基本不和别的女生说话，但这只是普通高中男生的常态吧？”
“这正是我担心的啊，所谓普通、所谓常态，都不是个体应该追求的东西。你好歹是我的课代表，总该知道平均值只是统计意义上的数字，不能反映个体吧？你不要用那种东西去框定自己啊。”
“……”
我没有回答她。
她继续说道：“你也好，小萤也好，感觉你们都太沉重了。”
“我倒觉得你太沉重了，一下子说这么多深刻的话题。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怎么突然像个老师一样给我指导起人生来了？”
“我本来就是老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