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残象］V
2013年10月1日.上午
余希汀一个人走在上学的路上。
如果是往常，林梳理跟暮亥会在前面的公交站前候车。
“昨晚暮亥没有回家。”
他跟浅藤夏去到她家里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不过她母亲也不在家——
“或许是跟她妈妈去别了的地方吃饭了吧，毕竟她父亲走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他又想起昨晚与浅藤夏分别时的事情。
［总之媒介已经回收了，大可不用去担心暮亥会被影响了。］
昨晚浅藤夏把那件红夹克用刀划出一道口子后，夹克就像风化了一样化作灰尘在空中飘散，直到彻底消失。
［红夹克的存在就这样被修正了］
余希汀走到公交站前，看到熟悉的少女正双手提着书包站在那里。
暮亥像往常一样，余希汀也放下心来微笑着走上前去打招呼。
“早。”
“早上好，余希汀。”
她点了点头。
余希汀没太在意，只当是她昨天可能和家里闹了别扭或者心情不好。“昨天没见你，有点担心。没事吧？”
“没事。”暮亥简短地回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很自然地问道，“对了，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浅藤夏的女生？”
余希汀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维持着镇定：“啊，对，是有这么个人。你怎么知道？”
“听人说你们两个聊的很好。”暮亥的视线移开，看向远处空荡荡的马路，“因为她的成绩跟琪法一样很好，我想问问她有没有入团的兴趣，她今天来学校了吗？”
［肯定是琪法那家伙说的］
“哦，她啊，”余希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她身体一直不太好，经常请假。今天……嗯，好像也请假了，没来。”
“是吗。”暮亥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轻轻重复了一遍，“请假了啊。”
就在这时，公交车缓缓进站，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车来了。”余希汀侧身让开，“走吗？”
暮亥却站在原地没动，她的目光似乎掠过了公交车，投向更远的、空无一人的街道转角。
“不了。”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还在等人。你先走吧。”
“等人？”余希汀有些疑惑，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里只有晨风吹过空荡的街角，“等谁？用不用我陪你……”
“不用。”暮亥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是约好的。你快上车吧，别迟到了。”
公交车司机按了一下喇叭催促。
余希汀只好点点头：“那好吧，你自己小心。学校见。”
“嗯。”暮亥应了一声，没有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那个空荡的转角，仿佛那里真有一个即将出现的身影。
余希汀踏上公交车，投币，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启动，缓缓驶离站台。透过车窗，他回头望去——
暮亥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空寂的站台上。她微微仰着头，望着公交车驶离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在那一瞬间，余希汀似乎看到她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微笑。
那是一种……混合了确认、冰冷期待，甚至隐隐兴奋的弧度。
公交车加速，拐过街角，站台和暮亥的身影彻底从视野里消失。
“会错意了吧……不过……”
余希汀从书包翻出手机，打开聊天软件给浅藤夏发消息。
浅藤夏的手机弹出消息并响了一声。
此时浅藤夏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听到铃声后稍微睁了睁眼，然后又睡了过去。
学校
课间操的铃声刚歇，教室里重新充满了喧嚣。前桌的栾席淳椅子一转，胳膊就搭在了余希汀桌上，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秘闻的兴奋：
“喂，希汀，听说了没？大新闻！”
“什么？”余希汀心不在焉地翻着下节课的课本，脑子里还盘桓着早上暮亥那个令人不安的“等待”姿态。
“就咱们学校那个横着走的纪检部江部长，昨晚一宿没回家！家里都急疯了，电话打到学校来了！”席淳咂咂嘴，“还有更邪乎的，高二那个暮亥学姐——就跟你挺熟那个——她妈今天一大早也冲到学校来了，说女儿昨天放学后一直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
余希汀翻书的手指骤然停住，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
“学校怎么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还能怎么说？压着呗！”席淳撇撇嘴，“说什么‘可能是孩子闹情绪出去散心了’，‘先由校方组织老师和学生会干部在周边重点区域寻找’，‘建议家长暂缓报警，以免给孩子造成不良影响’……老一套了，不就是怕事情闹大影响评优吗？”
坐在不远处的琪法这时也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笔，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确实很让人担心呢。而且你们别忘了，最近新闻里一直在报的……那个连环失踪案，凶手还没抓到。”她微微蹙眉，声音轻柔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暮亥学姐她……该不会真的那么不走运，遇到了吧？”
“不会吧……”席淳吸了口凉气。
“砰！”
一声闷响。余希汀手里那支按动笔的笔芯被他无意识间猛地按断，弹簧弹动的声音在短暂的寂静中格外刺耳。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早上公交站台……暮亥那反常的平静，那句“在等人”，那个空荡的转角……还有昨夜仓库里可能发生的一切……碎片般的线索和恐怖的联想在他脑中疯狂撞击。他想开口，想说“我早上还见过她，她在等车”，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一块冰堵住了喉咙。
不能说。说了怎么解释自己为何不当时就追问？怎么解释自己知道她昨晚可能遭遇了什么？浅藤夏、藤春、使魔、修正、抹杀……这些词一旦开始解释，就根本无法停下，只会把他拖进更深的、无法自证的泥潭。
“希汀？”琪法敏锐地注意到了他骤变的脸色和僵硬的反应，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充满了关切，“你脸色好差……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你知道什么吗？”
她的目光清澈而专注，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探询。
“……没事。”余希汀猛地回过神，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发涩，“可能……可能昨晚没睡好，有点头疼。我……我去下洗手间。”
他几乎是有些仓皇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得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无视了席淳疑惑的“哎？”和琪法若有所思的凝视，他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声嘈杂，他却感觉像隔着一层水。直到冲进男厕最里面的隔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隔板，他才剧烈地喘息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不对……一切都太不对了。暮亥的母亲都找到学校了，说明事情已经严重到一定程度。而自己早上见到暮亥时，她看起来……“正常”得可怕。那种平静，现在回想起来，根本不是没事人的平静，而是一种死水般的、剥离了情绪的诡异状态。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隔间里照亮他毫无血色的脸。指尖冰凉，好几次才滑开锁屏，找到那个几乎没怎么联系过的号码——浅藤夏。
他飞快地打字，每一个字都敲得又重又急：
「浅藤夏，紧急情况。暮亥学姐昨天失踪，她母亲今天找到学校了。但我今天早上上学时，在公交站见到她了！她看起来‘正常’，但问起了你，还说自己‘在等人’。我怀疑……她非常不对劲。学校正在压消息，可能要出大事。」
发送。
他盯着屏幕，感觉时间的流逝都变得黏稠。短短几十秒，却像过了几个世纪。
终于，屏幕亮起，回复来了。不是浅藤夏平时那种略带滞涩的语调，而是直接、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是藤春。
「位置。详细描述她当时的状态、衣着、对话，提到我的部分。另外，把你早上遇到她的具体站台位置发给我。立刻。」
紧接着又一条：
「待在人多的地方，保持通讯畅通。我和‘她’马上过去查看。如果暮亥再试图接近你或询问关于‘浅藤夏’的任何事，立刻找借口远离，并第一时间通知我。记住，是‘通知我’。明白了就回个‘1’。」
字里行间透出的紧迫感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让余希汀最后的侥幸心理也彻底粉碎。
他手指微颤，迅速敲下一个“1”发送回去，然后将早上那个公交站台的位置共享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脱力般地滑坐在马桶盖上，将发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膝盖上。
隔间外，传来同学嬉笑打闹的声音，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一切如常。
［这家伙打字的速度，是靠念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