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疼……”或许是刚刚恢复意识,肢体的幻痛彻底惊醒了余希汀。
巷子里,本该躺在血泊中的余希汀突然惊醒,他摸了摸地面没有任何血迹。
他想起了什么,着急忙慌地看着自己的手脚……全部完好无损。
余希汀看着这个延伸到楼顶的铁网,自己也差不多要快要放弃搜寻暮亥的念头。
要不要去找她……余希汀刚刚经历过了近乎死亡的痛苦,但暮亥最后留了他一命。
绕到大楼东侧时,小巷已经被围上警示带,驻守着一位警察。
“难不成……”
远处抽着烟的乔霖注意到眼前的男孩,拨通了无线电。
余希汀绕到了大楼后侧的小路,四周没有灯光,但能略微听到砸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他跑进去时,不经意间注意到黑暗中擦身而过的一个身影。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对方的手抓住后衣领,像是被电线杆勾住了一样。
“我说你这么急着进去是想怎样,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松开了余希汀,男人点燃了刚刚一直叼在嘴上的烟。
随着街道上的灯光映射,余希汀这才看清楚对方的模样。
穿着警察制服的大叔。
“你就是那个有着窥伺魔眼的男孩吧,我听浅藤春提到过你。”
这家伙说的是藤春而不是藤夏,那么他知道藤春的身份。
“你是谁?!”
“我是被派来调查最近芝区异常的一位……魔术师,如你所见我其实就是个老警察,但隶属于螺旋馆。”
“调查异常……你是指哪个异常?”
是连环杀人犯还是暮亥,这要搞清楚。
“最近两起事件都有吧,希望你能配合。”
“配合?你要把暮亥怎么样?”
“本打算像审问犯人那样吧。不过目前来看是不太现实,那家伙已经开始打算修正目标,那么我们也不敢多留她一秒。”
“那家伙……浅藤夏难不成已经……”
余希汀打算继续追上去,却又被对方拦住。
“对,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放开我!”
庞!
像是被铅球砸到脸上一样的疼痛。
“虽然我有一半是魔术师,但我可不会让一个失控的杀人鬼横行在街道上!你的手臂也是,才刚刚被她治好吧。”
男人受够了余希汀的同情心,一拳抡在了他的脸上。
“这下终于听得进去了……”男人蹲在余希汀面前“我也只有在这时候能跟你说上两句,接下来的问题你要听好……”
“那个自称是抑制力的家伙,很危险。”
……
——
那是学校的一个下午。
“我亲戚家的那个小孩啊,虽然差了一岁,以前天天喊着我姐姐姐姐的,到了初中就没那么叫过我了。”
暮亥把目光从课外书中抽了出来,看向前桌跟自己说话的林梳理。
“你在听吗?他叫希汀,之前你来我家还见过他的。”
林梳理见自己还在发呆,伸出手掌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我问你还记不记得?”
……
“我还记得……”
空无一人,路灯早已失修的老街道。
暮亥一边说着,一边把插在自己腹部的钢筋抽了出来。
“我也会做梦……”浅藤夏一边说着,一边相互摩擦着两根二十公分长的钢筋,火花四射,仅仅三两下就把两根钢筋磨出了尖。
“我会做着崩塌的梦,或者是自己在床上悠哉悠哉的梦。”
“杀了林梳理还能在这里叫嚣的你又懂什么!”
“哦?”
浅藤夏对这个[突然跟自己说上话的猎物]有些惊讶。
“原来你们还懂得相互依靠啊,那我这就把你送去见它!”
“……哈啊?”
暮亥的表情一瞬间收敛了起来,比刚刚更加愤怒的表情浮现了出来。
“杀了你。”
她试着用能力修补伤口,却只是稍微止住了血,疼痛依旧。
她从与余希汀离别后就没打算通过吸血补充魔力。
只是随着本能一路走下去。
浅藤夏握紧两根削尖的钢筋:“话说这一路上没有抓到猎物吗,非人的家伙。”
“你不就很合适吗?!”
两人的交战再次展开。
暮亥顺着浅藤夏的轨迹不断施加着[消失]一路上的地面以及建筑物全部掏了个空,可浅藤夏的速度难以目测,无法更精准的定位其身体。
“她怎么变快了……”
阴影中,两道白光闪过,瞬间插中了暮亥的左腿左手。
[刺中]的存在被作为false(假)抹除,暮亥刚刚受到的攻击便成了无效或者没有发生过一样。
“既然如此,连带着整个区域一起抹除!”
“就知道你会这么做!”
隐藏在四周的符全部闪烁起来,整个区域全部成为了单一的空间。
暮亥感觉自己像陷入了一团黏稠的虚空。
她的能力——那份将“存在”辨认为“伪”并加以抹消的力量——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壁垒。
原本应该将半径十五米内一切物质化为虚无的意念冲击,在触及结界边缘的瞬间,却被某种更宏大的“规则”引导、分化、吸收。
她晃了晃,单膝跪地,急促地喘息着,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不远处,浅藤夏的状况同样不佳。
在高速移动中躲避暮亥的范围抹杀,并精准布下这个针对性的“归墟锁灵阵”,对她的体力和精神都是巨大的消耗。
她扶着旁边一面半透明的、内部仿佛有灰色流体滚动的墙壁,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
但她握着短刀的手,依旧稳定。
她一步一步,走向失去反抗能力、跪伏在地的暮亥。
脚步声在异常寂静的结界内回荡,带着某种终局将至的冰冷韵律。
短刀反射着结界内部流转的、非自然的光,映在暮亥低垂的脸上。
“结束了。”
“对啊,结束了,这场噩梦……终于可以……”
刀刃贴紧了暮亥的脖子,一道血痕渐渐浮现出来。
……
“那家伙——凭依在浅藤夏身体里的那个东西——自称‘抑制力’,对吧?”
乔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升腾。
余希汀微微点头。
——(以下对话讲述了抑制力的部分设定,藤春的疑点,以及暮亥正逐渐死徒化的内容,可酌情跳过。)
“呵,”乔霖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根源之涡,阿赖耶识(人类集体无意识),盖亚(星球意志)……这些概念你一点都没去了解过就相信了那家伙的鬼话。”
“所谓的‘抑制力’,无论是人理的(阿赖耶),还是星球的(盖亚),其本质是什么?是‘维持现状’、‘消除对自身存续的重大威胁’的‘自保机制’。它们没有明确的个人意志,更像是……一套庞大、精密、且冷酷的自动防御程序。”
“但里面那个[藤春],”乔霖用夹着烟的手指,虚点了点结界的方向“她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余希汀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哪里……不对劲?”
“它说过自己并非签订契约而受派遣而来的守护者,然后它自称自己是被抑制力派来的抑制力,就好像单独开辟了一个身份一样。”
“最重要的是它的能力,她能[看到未来可能性],能[修正世界线],能定义[节点]并加以清除。听上去很[抑制力],对吧?但问题在于尺度和方式。”
“真正的抑制力修正,往往是宏观的、概率性的、通过无数细微的巧合达成的,或者由强大的代行者进行[符合世界规则]的干涉。”
“这也是它最大的问题(危害),它的修正太过于冲动鲁莽,解决的问题可能会比衍生出的问题还要多得多。”
“就好比刚刚差点把你杀死的暮亥,她在接触过某个信息素(红夹克)后,再被灌输了大量[真伪]所带来的因素的影响,莫名变得有些死徒化……用普通人的常识来说就是变成了半吊子的吸血鬼。”
——(补充设定的对话完毕)
乔霖把烟掐掉,伸出了手拉余希汀起来。
“好了,你是否该继续协助那个自称抑制力的家伙,就看你接下来怎么选择了。”
“我……我甚至不知道她是否在修正人理……”余希汀至始至终都在被对方牵着头走,自己完全不敢阻止它“呵——说起来我从最开始就是在被它威胁而已。”
“先说好,我帮助不了你,因为她只要把这次事件一修正,我就可能失去这段记忆,我能做的只有拜托你,让你保留记忆去干涉它。”
“你会被修正?”
“对,毕竟我是因为暮亥而接触到她的,我目前所知的情报只能拜托你来保存,如果你答应协助我,就去寻找失去这段记忆的我,告知我它的情报。”
乔霖见这个学生不回话,也不愿继续留住他,主动让开了路:“我的目的已经讲述清楚,你可以走了。”
“我会继续看着藤春,如果它真的有问题……我会去找你。”余希汀走过乔霖,进入昏暗的老街。
“年轻人就该这样,一步不动可是什么都做不了。”
从走变成小跑,随后大步的跑。余希汀知道,暮亥就在那里。
她本不该成为这样子,破坏,杀人,嗜血……
她本不该做着那种梦,仅在昨天之前存在的故人,那种记忆不该属于如今的她。
如果有明天,她还会等在公交站亭,与某个陌生的男孩站在一起候车。
“暮亥!”
余希汀看到了地上的两个人影,至于哪个是暮亥,而另一个又是谁,他来不及定睛去看。
本来被暮亥破坏的路灯,随着结界的恍惚而通电闪烁。
余希汀看清了,浅藤夏正用刀横在她的脖子上。
“别动。”浅藤夏(?)冷冷的叮嘱她。
暮亥已经失去了全部力气,四肢麻木无法再继续抵抗,而当她听到有人在喊着自己名字时,她再次回想起了[过去]的记忆。
她歪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歪头的动作也使得浅藤夏(?)行动起来。
“梳理?还是余希——”
她想起来了,在那个时间线的她,一直喜欢着那个男孩也说不定。
刀刃划过,故事也到此告一段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