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栓顶住房门的刹那，窗外的刮擦声突然拔高，像是有东西被彻底激怒了似的。
村长攥着铜刻刀的手青筋暴起，手臂颤抖着不敢移动半步。
直到那声音顺着风往村西头飘走了，他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可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是‘它’在试探我们。”村长的声音仍然在发颤，“棺煞怕铜器，这把刻刀是老黄铜铸的，它看到会忌惮三分。”
“你们三个就在那挤一挤吧，我守在堂屋。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千万别开门，也别往外看！它会用各种方式引诱你们，出去就完了。”他指着里屋的两张木板床。
小雨点点头，从背包里摸出三枚铜制护身符。
“看来我准备的挺对啊。”
这是出发前小雨在民俗研究会里准备的，正面刻着镇煞符文，背面是七宝秘宝的图腾。
当时还被谭雅取笑了。这会她可以得意一下了。
“您也拿着，”她塞给村长一枚，“这是七宝护身符，还是铜制的哦，贴身戴着更安全。”
村长接过护身符，对小雨笑了笑。
三个人立刻退到了里屋。
里屋窗户糊着旧麻纸，月光透了进来，由于雾气太浓而显得昏暗不清。
“谭雅，我们真的要在这里过夜吗？我总觉得浑身发冷。”小雨独自缩在床角，紧紧攥着护身符，牙齿忍不住打颤，“我们可不可以想办法跑路？”
“别太害怕了，先冷静下来。”谭雅帮她掖了掖薄被，将桃木剑放在床头：“现在下山更危险，雾太大容易迷路，而且多宝阁的人说不定在山下守着。村长说天亮后去祠堂，我们先养足精神吧。”
洛丽塔靠在门边，她盯着门缝外堂屋的火光，铜炉里的松炭偶尔“噼啪”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小雨的呼吸渐渐平稳，谭雅也闭上了眼睛，只有洛丽塔一人还保持着清醒。
并不是她不想睡，而是怕睡着了后没办法保护大家。
作为规则编织者，她对异常气息的感知远比普通人敏锐许多。
夜渐渐深了，山风卷着雾气撞在房檐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女人的哭泣声。
洛丽塔也有些支撑不住，眼皮开始打架，一阵奇怪的声音突然钻入耳朵。
“笃……笃笃……”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是有人用指关节敲击木板，节奏缓慢而有规律。
洛丽塔瞬间清醒了过来，猛地一下坐起身来。
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来自堂屋的，也不是窗外，而是……
她此时可以十分地确信，这是来自村道的方向，是在敲棺材的声音！
洛丽塔轻轻推了推谭雅，发现她睡得很熟。
于是她就踮着脚走到窗边观察情况。
窗口这能看到屋外的情况，她就借着月光凑近查看。
这窗不是玻璃，却还是麻纸糊的，稍微有点薄，但尚且隐约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雾气比傍晚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五米，家家户户门前的棺材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有什么东西蛰伏在雾中。
“笃笃……笃……”
敲击声又响了，这次更近了些。
洛丽塔屏住呼吸，顺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村口土地庙的方向，有一个黑影正慢慢走来。
那影子很高，但身形佝偻，穿着宽大的衣袍，但仔细一看却是寿衣！
她的心脏猛地一颤，立刻想起村长的描述和邪物设定来。
人形黑影，寿衣，那这不就是棺煞了吗？！
洛丽塔下意识握紧手机，然后仔细观察黑影的动静。
黑影走得很慢，每经过一户人家的棺材，就会停下来，用手轻轻敲击棺盖。
“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村里回荡，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个黑影走的越发近了，此时能渐渐看清它的样子。
洛丽塔注意到，它的双手格外修长，指尖几乎垂到膝盖，走路时没有脚步声，像在地面上飘着走。
“它在找什么？”谭雅不知何时醒了，凑到她身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恐惧。
“可能是没被镇住的怨气，也可能是……”洛丽塔的目光紧紧盯着黑影，突然发现它的头部微微转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它正朝着村长家的方向看来！
“我们？”就在这时，小雨突然低呼一声，捂住了嘴。
洛丽塔回头，只见小雨脸色惨白，手指着窗外：“它的眼睛……没有眼睛！”
黑影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月光恰好穿透雾气，照在它的脸上。
那是一张模糊的轮廓，没有五官，原本该是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对着里屋的窗户。
洛丽塔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它，它……看过来了……”小雨不停哆嗦。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那两个黑洞，贪婪地吸食着她的恐惧。
“别对视！”谭雅猛地按住小雨的头，将她转向内侧，“它们这种邪物会以恐惧为食，越怕它就会越发强大！”
三人都趴了下来，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黑影看到。
谭雅立刻掏出桃木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堂屋的村长似乎也被惊动了，铜刻刀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笃笃笃”三下，像是在回应外面的敲击声。
这是棺材村的习俗，敲棺三声提醒逝者归位，没想到竟成了驱赶棺煞的信号。
黑影听到铜器声，身体明显一僵，黑洞般的双眼微微收缩。
它停顿了几秒，突然转身，朝着村东头的祠堂方向飘去。
那宽大的寿衣在雾中划过一道残影，随着雾气的流动，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黑影彻底不见，三人才敢大口喘气。
小雨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瘫在床边说不出话。
洛丽塔走到门边，侧耳听着堂屋的动静，村长的脚步声来回踱步，显然也没放松警惕。
“不能再等了。”洛丽塔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她注意到信号格竟然满了。
这在信号闭塞的棺材村格外反常。
她打开了“怪谈APP”，沐仙给她升过级，可以用这个探测异常目标了。
刚一点开，屏幕就疯狂闪烁起来，红色的警报框占据了整个界面。
“异常等级：A级。”
“能量波动：1870赫，持续增强。”
“异常类型：灵体聚合（怨气实体化）。”
APP下方的雷达图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方向正是村东头的祠堂。
洛丽塔放大地图，发现光点旁边还有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正在缓慢靠近。
绿色光点代表的是“非异常人类活动信号”，但在这种时候出现在祠堂附近，只有一种可能。
“多宝阁的人来了。”洛丽塔的声音凝重，“他们也盯上了祠堂里的汆来钟。”
“会不会是木灵？”
“管不了那么多了……静观其变吧。”
“你这玩意挺好使啊，哪弄的？”谭雅问道。
“啊？哦……”洛丽塔一愣，不小心被发现了，得搪塞过去，“是ESS的朋友弄的，有兴趣回头我让他也给你搞一个。”
谭雅凑过来看向屏幕：“绿色光点的移动速度很慢，可能是在摸索祠堂的入口。棺煞也往祠堂去了，他们会不会撞上？”
“大概率会吧……”洛丽塔关掉APP，将手机塞回口袋，“关于阴阳的我不是太懂。那个万一是木灵怎么办？”
“棺煞怕阳气和铜器，那么多宝阁的木灵能操控植物，植物属阴，正好是棺煞的养料。他们撞上，要么两败俱伤，要么……木灵会利用棺煞对付我们。”谭雅解释道。
“这合理吗？”小雨有点绷不住了，“我们要被包饺子了！”
“都说了别激动……你不是说不害怕了吗？”
“可，可是……”小雨无力地靠在了墙上，“我真没用，明明说好了来支援你们。还要让你们担心我。而且我还是咱仨里最年长的。还要你们俩妹妹来安慰和保护我……呜……”
说着，小雨的眼泪就哗哗得流下来了。
“别自责了，我们也怕啊……”谭雅抱了抱小雨，“别哭了，别哭了……”
洛丽塔走到窗边，重新看向村东头的方向，雾气已经淡了些，祠堂的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净尘珠在掌心再次发烫，这次的热度比之前更甚，像是在呼应着祠堂方向的某种力量。
“我们必须现在去祠堂。”洛丽塔转身，目光坚定地看着谭雅和小雨，“棺煞、多宝阁、未完成的祭祀，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汆来钟。再等下去，不仅秘宝会丢，整个棺材村都会被怨气吞噬。”
“你不是来真的吧？”
“你怕就别去了。”
“洛丽塔，你……”
“我没事，我们有净尘珠啊，怕什么！对不对？”谭雅点点头，握紧了桃木剑：“我跟你去，但是小雨……”
“我也去！”小雨突然抬起头，眼神里虽然还有恐惧，但她已经冷静下来了，“我想帮你们，哪怕一丝一毫……我不想拖后腿！”
洛丽塔看着眼前的两个伙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将净尘珠递给小雨：“这个你拿着，它能净化怨气，比护身符更安全。谭雅，你用桃木剑断后，我来开道。”
三人刚准备开门，堂屋的村长突然说话了：“你们要去祠堂？”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清晰，“我跟你们一起。祠堂的机关只有我能打开，而且……那口汆来钟，是我们守棺人世代的使命，不能让它落入外人手里。”
洛丽塔推开门，看到村长站在堂屋中央，铜刻刀别在腰间，手里拿着一盏煤油灯。
煤油灯的光芒在雾中晕开一圈光晕，四人的身影朝着村东头的祠堂走去。
身后的村道上，不知哪家的棺材又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指引。
洛丽塔没有回头，因为此时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