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克斯随手将刚赚来的那枚蓝银币抛向空中,接住,然后紧紧攥在手心。
这枚钱币在指尖旋转,在她的指缝间灵巧地跳跃、翻飞。
这是一个短发的女孩,黑发,红瞳,打扮的非常像男生,长袖,斗篷几乎将她能区分的两性特征都遮住了,看上去几乎和周边的男青年无疑
“桑,早上好哇!”一个声音响起。那是个头发乱得像鸟窝的黄毛小子,看上去不过十五岁上下,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还沾着泥土,像刚从地钻出来似的。
“早上好,里德。”露克斯收起钱币,应了一声。
桑是露克斯的别名,或者说是作为‘男生’的名字。
“真羡慕你啊,桑,总有那么多赚钱的门路。不像我,连个扒手都当不好,只能去要饭,或者干些别的脏活儿。”里德的声音幽幽的。
“最近城里人越来越精明了,很少把钱放兜里,光靠偷可不行,我也得干点别的……”露克斯顿了顿,“说起来,你脖子上怎么戴着圣光教的三角徽记了?”她注意到了里德颈间的那个三角形项链。
“哦,这个啊……”里德摸了摸项链,神情略显局促
“是城外来的传教士给我的。桑啊,虽然咱们这城信奉的是财富之神,可……可是财富与运气之神好像只眷顾那些冒险家和商人,并且还是七大神殿之外的神……你看看我,既不勇敢,也没那个脑子。但光明神不一样,在七大神殿当中光明神是最平等的,是公正的,就算是我这样一无是处的人,也能得到祂的赐福。而且这里不是也允许信仰别的教派嘛,所、所以应该……也没什么事吧……”里德显得有些紧张不安,说话磕磕巴巴。
“等等,”露克斯皱起眉“我记得那几个教士前两天才进城的吧?你这么快就入教了?”
“这是神对我这迷途羔羊的指引……而且,你知道的,我那个爹,又欠了很多赌债,我需要帮助,需要指引。那些教士可怜我,还借了我点钱,又给我生病的母亲施展了圣光术……我感觉,我妈好像真的好了一些。”里德低下头说道。
“我真的什么也做不了。现在只能等我妈……等她好了以后,再离开那个男人。我好讨厌我的父亲,可是……可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只想攒点钱,去当个皮鞋学徒,以后能靠缝靴子赚钱,甚至想有家自己的店……”
“里德,手伸出来。”露克斯说着,掏出两枚银币,丢进里德摊开的手掌里。
“等你活着当上皮靴工,再还我吧。”露克斯挥挥手,转身就想离开。
“这……这个我不能要!”里德慌忙推拒
“我知道的,桑,借钱不还的人,你从来不搭理……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上……求求你,拿回去吧。”
“那就当送你的。以后拿你做的皮靴来抵债,到时候我可就赚大了。”一双像样的皮靴少说也值十几个蓝银币,就算粗制滥造的也能卖个四五枚。这听起来确实是笔好买卖——当然,前提是里德真能成为皮靴工匠。
“好吧。谢谢你,桑。我会为你祈祷的,你是个好人。”里德收下了钱币,或许在他心底,依然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相信自己终有一天能成为一名皮靴匠。
“我可不是好人,”露克斯说道,“不过,你的祝福我收下了。”
她差点还想说:你赶紧带着你妈跑路,离你那个烂赌鬼爹远点!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告别里德,露克斯穿梭于狭窄的巷弄,如同融入阴影的猫。她再次回到街上,开始游荡,搜寻着下一个目标。本地居民确实很少随身携带钱财,从他们身上下手太过困难。因此,露克斯的目标,通常是那些初来乍到的外地人。
*找到了*。露克斯的目光锁定在几个聚集在拉货马车前交谈的身影上。他们都穿着亚麻色的斗篷,有男有女,衣着整洁,气质不俗,显然不是穷人。
露克斯像一只伺机而动的山猫,悄无声息地藏匿在街角的阴影里,眼神看似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周围,实则在耐心等待着最佳时机。
*就是现在* 眼见一辆马车即将驶过,露克斯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猛地从侧面窜出,敏捷地贴着马头掠过街道,不偏不倚地撞向了那群穿着斗篷的人。
“抱歉!抱歉!”露克斯故作惊慌地喊道,心中却是一凛——她感觉自己撞上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堵坚硬的石墙。那人竟纹丝未动,只是在被撞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这是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人,淡蓝色的皮肤在日光下隐隐泛着微光,一双红色的瞳孔锐利如染血的尖刀。他不仅高大,而且异常壮硕。贴近时,露克斯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海腥味。
“你这该死的小崽子,找死吗?!就算你死了,老子也不会赔你一个子儿!”赶车的马夫勒住马,对着露克斯怒声呵斥。露克斯赶紧又迭声道歉了几句,趁机飞快地溜走了。
“呼……呼……”露克斯一头钻进旁边的小巷,如同会转弯的利箭般迅速没入深处。再三确认无人追来后,她才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刚才顺手牵羊得来的布袋。
“嘢!”露克斯兴奋地低呼一声。布袋里沉甸甸的,装着好几枚炫目的紫色钱币、十多枚蓝银币,甚至还有两枚闪闪发光的金币,除此之外,还有一颗刻满了奇怪符号的珠子。
刚才下手时就感觉这袋子分量不轻。虽然她也顺手往那个大块头兜里塞了一袋石头作为“补偿”,但估计对方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
`不过,到了这里,就没人能追上我了。`露克斯心中笃定,感觉自己就像是握着一手同花顺的赌徒。
“对不起啦。”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歉意,又或许仅仅是一种习惯性的仪式。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异样的气味钻入鼻腔——那是先前那群斗篷人中某一个身上的气味!
“嗨,可爱的小妹妹……或者,我该叫你帅气的小妹妹?”一个声音突兀地自身后响起,那声音充满了成熟女性的磁性魅力,却又带着一种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力量。
露克斯浑身一僵,猛地转身,同时向后急跃,瞬间拉开了距离。
太诡异了,不仅仅是对方一眼看穿了自己的性别,更可怕的是,这个女人……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一样!
这时,露克斯才看清了对方的容貌。她拥有一头流瀑般的紫红色长发,色泽饱满欲滴,如同熟透的水蜜桃,仿佛轻轻一碰,那艳丽的色彩与甘美的汁液便会喷薄而出。她肌肤白皙,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冰冷质感,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如同熹微的晨光。那双橙色的眼眸,带着一种惊人的“鲜活”感,宛如刚刚采摘的鲜橙。然而,在这份惊心动魄的美丽之下,露克斯却嗅到了浓烈至极的危险气息。
“嗯?”那女人发出一声轻柔的疑问,脸上的疑惑很快转变为一丝玩味的笑意,“有意思。”
“这个还你,再见!”露克斯当机立断,飞快地将钱袋朝女人身后抛去,随即转身便跑,速度快得惊人。
可她刚拐过一个弯,那个女人竟然如同幻影般站在了她的面前。
“呐呐,我可不记得门杰夫喜欢收集石头呀。”女人戏谑地晃了晃手中的袋子,袋口朝下,一堆石子稀里哗啦地滚落出来。
“呃……我投降。非常抱歉。”露克斯认命地举起一只手,掌心摊开,另一只手则乖乖地捧出了刚才偷来的钱袋。
“嘛嘛,别紧张嘛。”那位女士伸出纤纤玉指,动作优雅得如玫瑰缓缓舒展花瓣。“这些钱,你可以留着。不过,那个通行珠得还给我们。”女人微笑着说,仿佛对那些闪亮的金币和炫紫币毫不在意。“但是呢,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女士,您请说。”露克斯谨慎地应道。
“先问一句,你想学魔法吗?”如果露克斯没有看错的话,在提到“魔法”二字时,那个女人的眼底似乎闪过了一道微光。“我可以教你一些很实用的魔法,还有一些能让你稍微自保的。当然,还有一种……非常特别的魔法。”
“嗯……你觉得我行?还有,这就是你的条件?要我当你的学徒?”露克斯疑问道。
“不是啦,这个只是问问你的意愿,可以以后慢慢谈。”女人笑了笑,神情却倏然变得严肃,先前可亲的语调也随之沉重起来,“我的要求是,你必须立刻想办法离开这里。在夜晚降临之前,离开这座城市,越远越好。”
女人直视着露克斯的眼睛,那眼神清晰地告诉露克斯,她绝非在开玩笑。
“至于魔法的事嘛,”女人的语气又缓和了些,“你可以去北方的戏剧之都。那里有家叫做‘杰妮茶店’的地方。我挺喜欢在那家店喝茶的,你可以尝尝他们家的百香花蜜茶,我极力推荐。如果我恰好也去那边的话,通常会在下午去喝茶……这样,说不定我们还有缘再见一面。到时候,我们再细说吧。”
那个女人伸出食指,轻轻摇了摇,最后叮嘱道:“我叫娜拉拉。那么,后会有期——如果我们都能活到再见面的话。还有,快点离开这里。”
露克斯眼看着娜拉拉将钱袋里面钱都递给她,然后便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出了这条阴暗的巷子。
手里的金币触感冰冷而真实。露克斯将这些钱装进袋子里面后用力捏了捏,再次确认了那令人心安的重量,脑子里却还在回放着刚才那段诡异的对话。
‘奇怪的女人……魔法……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不知道是真是假……’露克斯将钱袋小心收好。她总觉得那个女人仿佛看透了她的一切。可为什么娜拉拉会对她抱有如此期待?‘难道……是因为那个诅咒的力量吗?’
露克斯决定,当务之急是先检验一下这些钱币的真伪。回家后,烧一壶滚水,再找把锤子就行了。炫金币在热水中会发出柔和的光芒,而闪紫币若是用锤子猛砸,则会迸发出紫色的闪光——这两种特性都极难伪造。
至于成为魔法学徒什么的,露克斯根本没放在心上。比起那神秘的力量,她还有更重要、更牵挂的事情。重要到让她几乎没怎么思考,是否真的要去那个所谓的戏剧之都。
那就是她的妹妹,米蒂。
“娜拉拉,你可真够慢的。”那个蓝皮肤的高大男人双手抱胸,斜靠在马车边,不耐烦的地说道,“那个小毛贼怎么样了?”
“是个相当不错的女孩子呢。”娜拉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着脸颊,微笑着说,“虽然脸上糊满了泥土,弄得怪丑的,但我看她的骨相,要是打理干净了,绝对是个美人胚子。身手也相当了得,真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嗯,那还行。所以,我的钱袋可以还我了吧?”
“当然,给你。”娜拉拉把空瘪的钱袋递过去,“哦,对了,刚才我把你袋子里的钱,全都送给那个小姑娘了。放心,以后我会还你的。门杰夫你这么好的人,一定会答应我的,对吧?”
“哈?!”蓝皮肤的巨人门杰夫接过钱袋,掂量了一下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重量,顿时愣住了。听到娜拉拉后面的话,他更是脱口而出:“等等,你为什么要把那么多钱给那个小鬼?!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欠了多少人的债,你这个穷女人!”
“好啦好啦,我亲爱的门杰夫,我保证把你列在还债名单的最前面,求求你原谅我嘛。”娜拉拉双手合十,俏皮地对门杰夫眨了眨眼,“而且啊,那个孩子可是个天生的异能者。你就当是为我们组织做的长远投资嘛。这可是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发展哦。”
“什么?!异能者?”门杰夫吃了一惊,“难怪那小鬼刚才速度那么快……等等!”他狐疑地瞥了一眼娜拉拉,“异能者天生就是优秀的魔法适应者……这么说,你该不会又想推销你那个破……”
“门杰夫,”娜拉拉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那目光盯得门杰夫感觉自己身上不存在的寒毛都要根根倒竖,“你要是再敢说‘傲慢赌局’是破魔法,我保证把你身上的鳞片一片一片刮干净!“
”你对待债主的态度,可真够恶劣的啊。”门杰夫说道
“嘛嘛,这已经算是很温柔的说法了。不然,我大概会说要扒了你的皮做地毯呢。”娜拉拉放下合十的双手,歪着头看向门杰夫,脸上又恢复了那人畜无害的微笑。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进内城了。”旁边另一个同样身披亚麻色斗篷的男人沉声说道。这个男人身材不高,却肌肉虬结,满脸虬髯,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仿佛整张脸都是拼凑起来的一般。
“马上就要开始了吗?那……大家可都要小心点哦。”娜拉拉轻声说道。
“我当然会活着出来。要是我死了,你不就可以不用还钱了?那可真便宜你了”门杰夫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拉紧了身上的斗篷,随即跟着队伍,朝着这座城市的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