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这是露克斯与生俱来的能力,也是伴随她一生的诅咒。
她可以通过吞噬死去的动物尸体或生肉,将其转化为蕴含特殊能力的魔法饰品。
同时,这个能力也能让她自身的创伤得以恢复。被吞噬的生物越是强大,转化出的饰品效果也就越强。反之,如果吞噬的血肉数量稀少,她也只能在短时间内获得部分残缺的能力。
然而,这个能力有一个致命的限制——她不能直接吞噬活着的生命体,除非……除非她能亲口从那个活物身上,将血肉撕咬下来!
露克斯此刻狠狠地撕咬着,并从驭影者里奥的肩膀上扯下了一块的肉块。
几乎在同时,露克斯原本被黑刺洞穿的大腿伤口处,竟开始滋生出细密的血色肉芽,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开始愈合。
这愈合的过程伴随着剧痛。不仅仅是伤口处血肉如同疯狂蠕动的海草般野蛮生长的痛楚,更因为她这具几乎从未接触过精纯魔力的身体,此刻正被强行灌入。
嘴里那块蕴含着驭影者魔力的血肉,就像一整瓶被点燃的滚烫热油,瞬间在她四肢百骸中炸开、蔓延。
“混蛋!!”驭影者里奥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他的后背猛地炸开,无数尖锐的黑刺如同刺猬的硬棘般疯狂长出,随即化作一场密不透风的黑色暴雨,朝着露克斯的身体疯狂地攒刺、撕扯、摧毁!
就在这些刺要贯穿露克斯时,露克斯的身后骤然浮现出一件漆黑的披风,这披风瞬间撕裂成两半,险之又险地护住了露克斯的要害部位。然而,身体的其他部分,却在这场黑刺风暴中被毫不留情地洞穿,衣物破碎,露出了露克斯作为女性的身体。
“什么?!你他妈……是个女的?!”驭影者里奥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狂怒,以及一丝更加病态的癫狂。
露克斯没有给他更多思考和反应的时间。她此刻宛如一头彻底陷入疯狂的野犬,双眼赤红,只有一个念头——撕碎眼前这个敌人。
她扑了上去,又一口咬着驭影者里奥的身体,他的脖颈、他的肩膀,转瞬间便被咬出了几个深可见骨的血坑。他血肉则不断溢满露克斯的嘴,然后被吞噬。
“可恶!可恶!可恶啊!!”驭影者里奥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条疯狗彻底咬疯了,他拼命地操控黑影,试图撕碎露克斯的身体,但露克斯却总能诡异地利用他的力量所化的披风,或是凭借那非人的恢复力,堪堪挡住或硬抗下致命的攻击。
而现在,这个女孩,这条该死的疯狗,就像跗骨之蛆般死死缠着他,撕咬着他的血肉,无论他如何挣扎、反击,都无法将其彻底甩脱。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在又被狠狠咬下几块皮肉后,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猛地攫住了驭影者里奥的心脏,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他仿佛模糊地看到了自己被这个怪物一点点啃食殆尽的凄惨命运,他怕了。
滚开!混蛋!”他全力调动的暗影之力,在他和露克斯之间猛地升起一堵厚重坚实的黑色高墙,试图阻隔露克斯的追击,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想趁机逃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双腿膝盖处猛地传来钻心的剧痛,两根漆黑的、凝聚到极点的影矛,不知何时竟已穿透了他的双腿。
露克斯,她竟在那堵黑墙拔地而起的瞬间,强行将自己的左手伸出墙外,掌心中凝聚起暗影魔法,即便手臂立刻被升起的黑墙斩断,那两根凝聚了她恨意的影矛成功地射了出去,精准地钉穿了驭影者的双腿。
黑墙散去,露克斯失去了左手,双腿也被洞穿,只能用仅存的右臂支撑着残破的身体,在地上爬行着,朝着倒地的驭影者里奥靠近。
驭影者里奥惊恐地回头望去——她爬得很快,即便只剩下一只胳膊,速度也快得惊人,她残破的身躯和凌乱沾满血污的头发,让她看起来宛如刚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恶鬼。
而她那双赤红的眼睛,正死死地、一瞬不移地盯着驭影者里奥,里面翻腾一种要将他啃噬殆尽的疯狂。
“怪物!恶魔!离我远点!你离我远点!!”驭影者里奥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他拼命地操控着残余的黑影,化作无数细小的尖刺射向露克斯。但露克斯对此不管不顾,任由那些黑刺扎入自己的身体,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她爬到了他的身边,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然后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不——!不要靠近我啊啊啊啊啊!”驭影者里奥发出了绝望的嚎叫,那是一种被一口一口吃掉的极致恐惧。
他恍然间闪过自己的过去,自己被妓女母亲卖到ji院成为娼年的过去,自己被那所ji院割掉丸子只是为了让那些顾客感觉‘更干净’的过去,自己差点被打死的时候爆发魔力然后被神秘的斗篷人带走学习魔法的过去,自己因为被其他所谓‘同学’侵犯,最后自己把自己长得像女孩一样的脸毁掉的过去,以及他成为猎魔人后将他母亲和那些仇人杀掉的过去……都如同冬日的炉火一般在他脑内燃烧跃动着。
露克斯不断地向上爬,同时也不断地撕咬着,直到驭影者里奥的气息彻底断绝……
就在驭影者里奥死去的瞬间,他那残破的肉体突然诡异地融化、蠕动,最终如同拥有生命般钻入了露克斯的身体 。
剧痛,远超刚才所有伤痛叠加的剧痛瞬间席卷了露克斯的全身,她那从未经过系统性魔力训练的身体,此刻被强行灌入了驭影者里奥那庞大而驳杂的暗影魔力。
这些狂暴的力量在她体内如同失控的沸水般疯狂冲撞,让她的血管、骨髓都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
她的全身爆发这红色的魔力,她的眼睛和头发如同血一般鲜红,原本被切断的手掌也重新长出。
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件全新的黑色披风在她身后缓缓凝聚、彻底成型。
【黑影披风:看上去很残破的黑色披风,装备后,可获得初阶的操控影魔法的能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露克斯发出了沙哑的的嘶吼,而她原本那被刻意剪短、仅仅遮住眉毛的黑色短发,也在这痛苦的蜕变中变长,最终垂落至肩膀,
“米蒂……米蒂……”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剧痛几乎要将她彻底摧垮,但一个执念支撑着她。她猛地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朝着墙角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走去。
“哥……哥……”米蒂的眼睛几乎已经无法睁开,但在听到露克斯呼唤她的名字后,还是发出了微弱的气息,以及如同漏风般破碎的声音。
“米蒂,我带你去看医生……不,我带你去找圣光教的沐恩者,你会没事的!”露克斯安慰着米蒂,更像是在安慰着自己。她将地上那件属于驭影者里奥的黑袍披在身上,又撕下布条将自己和妹妹绑住,然后用刚刚恢复的双手地抱起米蒂,朝着记忆中圣光教的方向跑去。
露克斯此刻在残破的街道上狂奔,她已经不在乎那些圣光教的沐恩者会不会发现她是个被诅咒者,然后因此而杀了她,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的妹妹快要死了,只有那些人能救米蒂。
“让开!”露克斯对着路上的人喊着。她的手臂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米蒂,就像一条护着自己唯一珍宝的流浪狗,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口。
“哥哥……我什么都看不见了……”米蒂原本虚弱的声音,此刻却仿佛恢复了一些力气。但却让露克斯的心更加慌乱,因为她知道,这是回光返照的迹象。人快要死的时候,有时会突然变得精神一些。
“没事的,米蒂,我在呢。”露克斯死死咬着牙,那些来自驭影者里奥的庞杂魔力还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尚未完全消化。她感觉自己的神志开始有些不清醒,脑袋如同要炸开般剧痛欲裂!
“哥哥……我想……摸摸你的脸……好吗……”米蒂挣扎着张开嘴说道。
“摸吧,米蒂,你摸吧!”露克斯又冲过一个街口。那些路边的商贩和行人看到她这副浑身是血的模样,都惊恐地避让开来,只是在她身后投来惊疑的目光,然后又各自忙碌各自的事情去了。
米蒂缓缓抬起冰冷的小手,轻轻抚摸着露克斯的脸颊。那是一只冰凉的、小巧的手,一双曾经那么灵巧、会缝制漂亮衣服、会烹饪佳肴的手。
“哥哥……你真漂亮啊……”米蒂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微笑,“明明……你这么漂亮……可是却为了我成为了‘哥哥’……为了我这个……拖油瓶……”
“不是的!米蒂!你对我……对我最重要……”露克斯哽咽着,已经来不及再多看米蒂一眼,因为目的地就在眼前了,就差最后几个街道了,很快了,就快到了。
“哥哥呀……以后……你要替我……吃很多很多的蛋糕哦……还有,要永远爱着米蒂”米蒂好像没有听到露克斯的话,只是自顾自地、用越来越微弱的声音继续说着。
‘到了!’露克斯在心中呐喊着
“砰!”露克斯直接用脑袋狠狠撞了那扇大门,随即,她朝着门内大喊道:“请救人!求求你们!”
这里是圣光教会在紫城设立的一个临时小教堂,目的是为了拓展信徒,因此派驻了少量的沐恩者在此。
此时一直被她强行压制的、如同飓风般的头痛终于爆发,席卷了她的整个大脑。但她还是朝着门内嘶喊。
“神圣场所,不得喧哗!”门内传来一个严肃而庄重的声音。随即,门被彻底打开,一个头戴金色星辰面具、身穿洁白牧师长袍的沐恩者出现在露克斯面前,面具上的星辰图案散发着淡淡的柔和光芒。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的妹妹吧,我愿意付出我所有的钱!我有十个闪金币!我什么都愿意,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露克斯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沐恩者听到钱的时候,面具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在听到露克斯喊出“一切的代价”时,他似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冰冷的语调说道:“肃静。先让我看看你妹妹的伤势。”
“是!是!我的妹妹……我的妹妹她……”露克斯听到沐恩者答应查看,感到了一丝轻松。她连忙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怀里。
然而,她的怀里……空空如也。
只有几片沾染着大片血迹的、破碎的紫色布裙残片,散落在她脚下的地面上。
“米蒂……?米蒂……?!”一阵如同要将她大脑彻底撕裂的冰冷剧痛猛地袭来,她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又好像……隐隐约约知道了什么……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她缓缓地低下头,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不知何时,别上了一朵用布精心缝制的红色小花,花瓣的边缘还用翠绿色的丝线仔细地勾勒着轮廓。
[治愈之花。红绿相间的布花,佩戴后能使用治愈魔法。]
“啊——!”露克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双手猛地抓向自己的脸颊!尖锐的指甲毫不留情地深陷进皮肉,殷红的鲜血瞬间汩汩涌出,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痛楚,只是在极致的绝望中疯狂嘶吼,任由那破碎的血肉与皮肤残渣,填满她颤抖的指甲缝隙。
“什么玩意儿?疯子吗?”沐恩者冰冷地评价了一句,随即“砰”地一声关上了教堂的大门,将那绝望的嘶吼隔绝在外。“离这里远点。”
露克斯抱着头,跪倒在地,用额头不断地、狠狠地磕着冰冷坚硬的街道石板,鲜血很快便从她的额头流下,与地上的尘土混合在一起。渐渐地,她不动了,只是失神地跪在那里,跪在那堆散落的、沾满血迹的紫色布裙旁边,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她死死地盯着那些破碎的衣物,又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朵鲜艳的布花。
“我吃了,我的妹妹……”露克斯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破碎,“米蒂……对不起……对不起……”滚烫的泪水,终于如同刚才不断流淌的鲜血一般,不受控制地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或许,她应该找个地方,将妹妹留下的这些衣物好好埋葬。
或许,她应该立刻逃跑,逃离这座带给她无尽痛苦和绝望的城市。
但是,露克斯现在什么也没做。
她只是跪在那里,很久很久,然后才伸出颤抖的手,一点一点地、极其珍视地捡起那些属于米蒂的、破碎的衣物残片,将它们紧紧抱在怀里。
然后,她站起身,漫无目的地朝着城门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在麻木和绝望中飞快地流逝。
当黄昏降临时,城中那些幸存的普通市民们,正准备着简单的晚餐,或者忙着收拾店铺,准备关门歇业。生活似乎又在试图恢复它那脆弱而虚假的平静。
突然,从城市中心,那个最繁华的内城区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炸声。
这一声爆炸,如同撕裂画布的利刃,瞬间将这虚假的平静彻底撕碎。
那些市民们好奇地推开窗户,或者跑到街上,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张望。
露克斯却没有回头。她麻木地走着。直到……她惊恐地发现,怀中那些米蒂的、沾染着血迹的紫色裙子残片,竟然开始无缘无故地……燃烧了起来!
不对,不仅仅是裙子,是所有紫色的东西!都在燃烧!
那些构成城市建筑的紫色砖块,那些被涂上紫色油漆的木料,那些行人身上穿着的紫色衣物,所有的一切,只要是紫色的,都在这一刻,猛烈地燃烧了起来。
“不!不要!”露克斯尖叫着,试图用自己仅存的左手扑灭怀中衣物上的火焰,可是,那火焰无论她如何努力,甚至手掌被灼烧也无法将其扑灭,那火焰,反而越烧越猛烈。
恐怖的、带着不祥紫意的火焰,如同地狱的业火般,从城市中所有紫色的物体内部猛烈地喷涌而出,难以想象的高温热浪肆无忌惮地席卷了整座城市,空气被灼烧得扭曲、沸腾。
凄厉的哭嚎声、绝望的求救声、徒劳的奔逃声……瞬间响彻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可是,无处可逃,因为,只要有紫色的地方,就会喷涌出更加炙热、更加狂暴的火焰。
这座曾经以紫色为傲的城市,此刻,已然彻底变成了一座熊熊燃烧的、哀嚎遍野的……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