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个小时过去了,露克斯感觉自己是越练越乱。她挥舞着木剑,努力模仿着册子上那些扭曲古怪的姿势,试图引导体内的魔力按照指定的路线流淌。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体内的魔力似乎变得异常顺畅,仿佛下一秒就能成功使出所谓的“魔力外放”了,然而,那顺畅感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便再次被无形的壁垒堵塞,魔力如同受惊的鱼群般,不受控制地倒流回体内,让她感到一阵气闷。
或许召唤出魔法饰品来辅助练习,效果会好一些?但一想到训练场边缘那两个如同雕像般、抱着手臂紧紧盯着她的精灵,露克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只能继续像一条被困在浑浊浅水区的可怜小鱼一样,茫然地、徒劳地扑腾着,瞎游乱撞。
而一旁的萨布丽娜,显然已经快要失去耐心了。她悄悄凑到艾米莉身边,压低声音抱怨道:“艾米莉队长,我们还要看这个笨蛋多久啊?我看啊,就算给她一个月的时间,她也绝对练不成!”
“你觉得无聊了?”艾米莉侧过头,同样小声地回复萨布丽娜,“看她这样毫无章法地乱练,确实挺无聊的。”她说着,弯腰,用手指捏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子,随即屈指一弹,那颗小石子如同长了眼睛般,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打在了露克斯的脑袋上。
露克斯感觉头顶微微一疼,她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那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的艾米莉,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好你个绿毛怪,等着。等会儿要是你敢再用石头砸我,看我挥剑的时候,假装脱手,把这破木剑朝着你的方向‘回敬’一个大礼。
“哎呀,这个好玩,艾米莉队长。”萨布丽娜看到这一幕,顿时来了兴致,感觉刚才被露克斯消磨掉的无聊感瞬间一扫而空。她立刻兴致勃勃地弯下腰,开始在地上四处寻找着更大块、更趁手的石头,准备也加入到“砸猴子”的游戏中来——毕竟,在她看来,这个人类露克斯看上去皮糙肉厚的,应该挺耐砸的。
“好了,萨布丽娜。一直在这里待着本身就是浪费时间。”艾米莉却制止了她,“你先去工坊那边帮我看看,我定制的那把新剑锻造得怎么样了。我也看累了,准备离开了。”。
“那个,艾米莉队长,”萨布丽娜闻言,甚至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要不……我再陪您待一会儿吧?”
“不用了。你问完新剑的情况,就自己回去休息吧。我们后天还有外出任务呢。”艾米莉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那好吧,艾米莉队长。”萨布丽娜只好有些不情愿地应道。临走前,她还不忘回头瞪了一眼那个还在笨拙地尝试激发魔力的露克斯,撂下一句:“人类,你继续好好练吧,不过你今天如何都不可能完成任务的。”
叫嚣完毕后,萨布丽娜才终于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呼——”露克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个烦人的二人组,总算走掉了一个!现在只等那个看起来更难搞的艾米莉也离开,她就可以专心练习了。
就在露克斯再次集中精神,尝试着按照册子上那些什么圆形、三角形路线来运转体内魔力的时候,突然,又一块小石子精准地飞来,“啪”的一声,打在了她的腰侧。
‘好了!是时候了!飞剑准备发射,倒计时三、二……’就在露克斯已经暗下决心,准备在下一次挥剑时,就给艾米莉来一个“高速回旋脱手剑法”的时候,她却听到了艾米莉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用腰部的力量带动旋转,然后,后背也要同时发力,向内挤压魔力流。”
‘好吧,腰部,以及背后……’比起立刻报仇,露克斯决定还是先练好这个该死的魔力释放和缠绕再说。
她定了定神,开始尝试着按照刚才艾米莉的提示,在体内运转魔力。然而,当魔力从腰部缓缓上升,流淌到背部中央的某个节点时,露克斯感觉就像是吃了一大口干得掉渣的面包,却没有水喝一样,魔力流再次被死死地卡住了,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就在这时,又有两颗小石子精准地砸在了她后背的特定位置。“就是这两个地方,”艾米莉的声音再次传来,“想象有两个能够刚好包裹住你背后肋骨的椭圆形气旋,然后,将魔力引导到这两个椭圆之中,让它们按照椭圆的轨迹流动。”
‘好像……稍微好一点了……’露克斯立刻按照艾米莉所说的方法尝试。这一次,虽然魔力流动的速度依旧很慢,就像是用一根极细的吸管去抽一个巨大水缸里的水一样,但好歹算是勉强流动起来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堵塞了。
“很好。接下来,保持这个状态,将这个循环重复一百遍。直到你能让魔力流动的速度变得更快、更顺畅为止。”艾米莉那如同严苛教练般冷峻的声音继续传来。不过,这一次,她总算没有再丢石子了——
——就在露克斯心中暗自庆幸的时候,又一颗石子“啪”地一声砸在了她的脑袋上,,“速度太慢了,要快慢结合。尝试一次快速运转,再一次缓慢运转,这样交替进行。”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露克斯一次又一次地,在自己体内艰难地控制着那股魔力洪流。她完全沉浸在这种奇特的练习之中,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再次完成一个快慢交替的循环时,露克斯惊喜地感觉到,体内的魔力似乎终于冲破了那些无形的阻碍和壁垒,开始能够以一种相对较快的速度,顺畅地运转起来了。
“接下来,头顶、双肩、以及大腿根部,”艾米莉的声音再次响起,与此同时,五颗小石子精准无比地同时砸中了露克斯的这五个部位。还挺疼的,感觉打脑袋的那块石头根本就是多余的。“尝试将你躯干内正在运转的魔力,同时向这五个部位进行压缩!然后再尝试将它们同时向外膨胀。记住,压缩时要尽可能凝聚,膨胀时则绝对不能让魔力逸散出身体的范围。”
露克斯立刻按照艾米莉的指示,开始练习对体内魔力的压缩与膨胀。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风箱,每一次压缩,都让体内的魔力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炙热,如同正在被反复锻打的钢铁;而每一次膨胀,又让她对魔力的掌控力变得更加精微、更加清晰。
正当露克斯为自己这肉眼可见的进步而感到欣喜、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背后乃至胸前,又有好几个不同的部位,被接二连三地丢来的石头砸中了。好吧……她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了。她觉得艾米莉丢出的石子绝对是附带魔力的,就像是被无形的风包裹着,然后精准地撞击到她身上需要刺激的魔力节点一样。
“现在,尝试将你体内凝聚的魔力,从刚才被击中的这几个地方,同时向外‘挤’出来,然后,控制它们,让它们如同水流般,蔓延覆盖在你的皮肤表面。”艾米莉继续指挥着露克斯,同时还不忘补上一句嘲讽,“魔力可以从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释放出来。不过,对于你这种连门都没入的菜鸟来说,从这几个主要的魔力节点释放,是最简单、最不容易出错的方式。”
露克斯注意到,艾米莉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个地方站着了。因为她刚才站立的那片地面上的小石子,似乎已经被她捡光了。
而露克斯这边,在经过最初几次失败的尝试后,她很快便掌握了将魔力“挤”出体外的诀窍。
那感觉,就像是把一个熟透了的西红柿扎破一个小孔,然后用力一挤,里面的汁水便会顺着小孔流淌出来一样。然而,想要将这些流淌出来的魔力,均匀地附着在皮肤表面,却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
露克斯感觉那些离开身体的魔力,就像是一群慢吞吞的、毫无方向感的蜗牛,在她皮肤上极其缓慢地爬行着,甚至爬着爬着,还会时不时地“掉下来”,重新逸散到空气中去。
这一次,艾米莉却难得地安静了下来,没有再继续用石子丢她,也没有再开口指导,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露克斯一遍又一遍地、笨拙地尝试着在身体表面蔓延魔力。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训练场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
夕阳收敛起最后的光芒,准备和这个世界告别。天边被染上了一层绚烂而惨淡的橙黄色。
如果有某种生命只能存活一个白天,那它此刻的感受,大概就和这片即将沉入黑暗的天空一样吧——充满了对光明的留恋和对终结的无奈。
而露克斯,从早上到现在,除了一点简单的早餐之外,就再也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
甚至在这个所谓的“绿茵训练场”里,也只提供了最基本的饮用水。此刻,强烈的饥饿感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几乎要将她吞没。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饿得眼冒金星、连站都站不稳的时候,突然!她感觉到那些原本在全身各处缓慢爬行的、如同蜗牛般的魔力细流,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猛地加速、汇聚、最终连接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烈火般炙热的力量,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将她的整个身体瞬间包裹。
刹那间,露克斯感觉自己仿佛脱胎换骨。
所有的饥饿感、疲惫感,都像是被这股熊熊燃烧的魔力火焰瞬间烧成了灰烬。她的精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亢奋,她的力量感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她的全身,此刻正蔓延着一层如同晚霞般绚烂、如同血液般炽热、如同愤怒火焰般跳跃的……赤红色光芒。这是独属于露克斯的、她自身魔力的颜色。
“立刻!将魔力收缩回体内!如果你不想下一秒就耗光所有魔力然后像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的话,就快点!”
就在露克斯还沉浸在这种力量暴涨的奇妙感觉中时,一颗熟悉力道的小石子,“啪”的一声,再次精准地砸在了她的脑袋上。露克斯如梦初醒,赶紧按照艾米莉的指示,心念一动,将体表那层熊熊燃烧的赤红色魔力,全部收回到了体内。与此同时,露克斯也清晰地感觉到,经过刚才那番爆发,她对这种“魔力外放”的掌控,已经变得纯熟了许多。下一次再这样释放魔力,一定会变得更加迅速、更加快捷。
“很好。接下来,拿起你的训练剑。”艾米莉的声音再次响起。刚才在练习魔力释放的时候,露克斯早就把那把碍事的训练木剑丢到地上了。现在,她重新走过去,捡起了这把依然有些沉手的木剑。
“现在,尝试从你的手腕处释放魔力。然后,控制这股魔力,如同给自己戴上一个无形的手环一般,让它逐渐缠绕、包裹住你的手腕。”艾米莉说话的同时,露克斯看见又一颗小石子如同长了眼睛般,从艾米莉身后绕了一个小小的弧线,然后“啪”的一声,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右手手腕。
这一次,露克斯肯定,这颗小石子上附着了魔力。因为她清楚地看到,在石子击中她手腕的瞬间,上面似乎带着一丝微弱的、如同水波纹般的青色光芒。而在击中之后,那青色波纹便立刻消失了。
此刻,训练场外,中心花坛的魔音装置再次响起了悠扬的音乐。露克斯听到音乐声,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艾米莉。只见艾米莉依旧像座冰山般,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臂站在那里,右手两指间还捏着一颗小小的石子。‘看来……精灵们并不是把早上到傍晚放音乐这段时间算作一整天啊……’露克斯感觉自己好像……又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然而,下一秒,那颗小石子便毫不留情地打在了她的脑袋上。
“集中精神!将手腕上包裹的魔力,向外扩大!将你握剑的剑柄部分,也一同包裹进去!”艾米莉继续用她那独特的“小石头教学法”,冷冷地指挥道。
当露克斯按照指示,将手腕处的魔力光环扩大了一圈,将剑柄也包裹进去之后,她立刻感觉到自己的右手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仿佛随时都要爆炸开来的剧烈胀痛感。
“很好。现在,控制这股魔力,向上蔓延。记住!要让它像藤蔓一样,旋转着、缠绕着剑身向上攀爬。”艾米莉继续下达指令。
露克斯感觉自己操控的那股赤红色魔力,此刻就像是一条极其缓慢、但却富有耐心的、正在努力向上攀爬的红色小蛇,一点一点地、艰难地缠绕着这柄普通的训练木剑。
时间仿佛又过去了很久。当那条“魔力小蛇”终于爬到剑身不到四分之一处的时候,露克斯感觉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而那条小蛇……似乎还在坚持不懈地、缓慢地向上爬着……
“好了!现在。立刻甩开所有多余的魔力。将所有缠绕在剑身上的魔力,瞬间喷发到剑尖。然后,再将它们压缩,凝聚,彻底包裹住整把剑。”这一次,甚至没等那颗象征着指令的小石子伴随着声音砸到脑袋上,露克斯就已经猛地集中精神,将所有缠绕在剑身上的魔力瞬间引爆。赤红色的魔力洪流瞬间淹没了整把木剑。
随即,露克斯竭力控制着这股狂暴的魔力,猛地向内一缩!刹那间,整把训练木剑都被一层凝练无比、仿佛燃烧着火焰般的赤红色光芒所彻底包裹。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柄刚刚从漫天火烧云的壮丽夕阳中,被强行拔出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魔剑。
然而,还没等露克斯来得及为自己的成功放声庆祝,一直静立在一旁的艾米莉却突然动了!她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露克斯身后不远处的武器架上,她随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柄同样是训练用的长剑。刹那间,一股精纯而凌厉的青色魔力瞬间从剑柄处爆发出来,如同流水般,又如同轻纱般,瞬间将整把剑缠绕包裹。随即,这道如同青色幻影般的剑光,朝着刚刚完成“魔力缠绕”的露克斯,疾刺而来。
露克斯心中警觉,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便下意识地举起手中那柄同样缠绕着赤红色魔力的木剑,全力招架抵挡。
“锵——!”
赤红与青绿两股截然不同的魔力,在半空中轰然碰撞,爆发出一声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强大的冲击力瞬间爆发。露克斯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从剑上传来,整个人倒飞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重重撞在了训练场边缘那坚硬的木质墙壁上。
而反观艾米莉,却只是在碰撞的瞬间,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便如同优雅的舞者般,稳稳地卸去了所有的反震之力,轻盈地落回了原地。她抬起头,用那双依旧冰冷的青碧色眼眸看着从墙上滑落、瘫坐在地上的露克斯,淡淡地说道:“你合格了。”
说着,她走到训练室角落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包裹旁边,将那个包裹随手丢给了露克斯。“里面有证明你‘辅佐精灵佣兵’身份的勋章和临时晶盘。晶盘里面预存了500贡献积分,算是我借给你的,从你下次任务获得的积分里扣除。记得用这些积分去买一套像样的铠甲和武器。”她顿了顿,补充道,“最后,后天有任务。到时候,早上在城门口集合。”说完,艾米莉便不再看露克斯一眼,头也不回地直接转身离开了。
而露克斯,在经历了这整整一天的、堪称魔鬼式的训练之后,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匹刚刚跑完了激烈赛马、紧接着又被拉去负重拉货的、彻底累瘫了的马一样。她现在只想躺在这冰凉的地板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不想回那个破招待所了,今晚直接睡在这里就好了……’露克斯眯着眼睛,望着训练场上方那片缀满繁星的夜空,有气无力地想着。
然后,她看着那个青色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训练场的出口处,在内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真是个别扭又奇怪的女人啊, 不过,还是……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