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走后没多久,负责打扫训练场的阿克侍者就过来催促露克斯赶紧离开,并且还责怪露克斯把地板上弄得到处都是散落的小石子(对此露克斯表示自己非常无辜,那些石头明明都是艾米莉丢的好吗)。
之后,露克斯拖着如疲惫的身体,回到了那家简陋的招待所。幸运的是,虽然前台那个老阿克侍者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但是招待所的大门没锁。露克斯便直接回到了自己那个充满灰尘的小房间,一头栽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几乎是立刻就沉沉睡去,睡得像……像是暂时死过了一回儿那么香甜。
第二天白天,露克斯带着那枚象征身份的勋章和里面装着500积分的晶盘去的装备店。这一次,那些如同木桩般杵在路边的阿克侍者们,在看到露克斯胸前佩戴的勋章后,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很痛快地就给她指明了装备店的方向。露克斯很快便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店铺——其实店门口挂着一个很大的招牌,上面用精灵文字写着“树冠武器店”,只是露克斯一个字也不认识。所以,当她站在店门口,还傻乎乎地问旁边站着的阿克侍者“请问武器店在哪儿”的时候,再次收获了对方“你是不是在耍我”的无语眼神。
走进店里后,露克斯发现这家店除了负责看门的是一个阿克侍者之外,里面的店员竟然清一色都是精灵。一位精灵店员看到露克斯后,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瞥了一眼她胸前的勋章,才开口询问她的来意。而当露克斯出示了她那张临时身份晶盘时,那位精灵店员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奇之色,表示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新加入的“辅佐佣兵”了。
之后,店员带着露克斯来到了店铺后方的武器仓库。然后,露克斯惊喜地发现——这里的几乎所有像样的兵器和铠甲,她都买不起。没办法,艾米莉“借”给她的那500积分实在是太少了,她还得优先保证买上一套勉强能用的铠甲。
最终,在露克斯展示了她晶盘里那可怜的数字余额后,精灵店员撇了撇嘴,直接给她拿出了一套库存底层的、最便宜的装备——一套用特殊硬木压缩而成的、表面雕刻着简单花纹的木甲(看起来很像是皮甲,但防御力据说还不错),以及一副同样是木板材质、带着护膝的简陋护腿。
好在这些装备都有绳索可以调节松紧,露克斯试穿了一下,还算合身,便直接选定了这套(其实她也没什么其他选择了)。武器方面,则只够买一把最普通的、没有用多少魔法材料的铁剑,剑柄上缠着粗糙的黑色绳子。
在露克斯用晶盘付完积分后,那位精灵店员便不再搭理她,甚至连一句礼貌性的“再见”都没有说。
之后,露克斯看着自己晶盘上仅剩的个位数积分,有点悲伤。为了不浪费这来之不易的身份,她再次前往绿茵训练场,继续苦练那“魔力缠绕”技巧。这一次,她可不敢再进那个需要支付积分才能使用的室内训练场了,只能独自一人待在外面那片免费开放的草坪上,对着空气挥舞着她那把崭新的铁剑。
训练期间,时不时会有一些看起来年龄很小的小精灵,好奇地凑过来看她这个奇特的“人类佣兵”,对着她说话
“哎?为什么她的耳朵是圆的哎,是受伤了吗”
“我知道,好像她是什么……人类吧,就是那种寿命很短的生命,好像寿命就和阿克侍者差不多”
“哎?那她为什么在这里呀”
“我不知道哎……”
总之露克斯对此毫不在意,只是因为要集中精力训练没法跟那些精灵小孩子们说话。
就这样,她又独自练习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招待所,再次沉沉睡去(好消息是,这个破旧的招待所,只要持有合法的身份凭证,就可以免费住宿)。
第三天一大早,露克斯便早早地来到了光辉林地的城门口,等待着艾米莉和她的队员们集合。
“没想到啊……你这个人类居然真的通过了测试。”这是萨布丽娜见到焕然一新(虽然只是穿着廉价木甲)的露克斯后,说的第一句话,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看来你这家伙也还不是完全的一无是处嘛。”
露克斯很好奇,这个咋咋呼呼的金发精灵,到底知不知道前天其实是艾米莉全程在“指导”(虽然是用丢石子的方式)她练习的事情?如果她不知道的话……自己要不要“好心”地提醒她一下呢?
“短耳朵,你的审美还是这么差。”这是艾米莉见到露克斯之后的第一句话,依旧是那副冰山般的表情和冷淡的语气的嘲讽。
“你猜猜看,我现在晶盘里面还剩下多少积分?”露克斯对艾米莉这句评价也颇有怨言,忍不住说道,“你要是猜对了,我这仅剩的九个积分,全都送给你。”(当然,就算给她再多的积分,她现在也不太想把钱花在穿着打扮上。最多也就是换一身更舒服、更便于活动的衣服,然后再买一把又大又长又炫酷的双手大剑!)
艾米莉没有理会露克斯的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小队的其他成员到齐。很快,人就到齐了。
除了露克斯、艾米莉和萨布丽娜之外,还有另外八位精灵——五个男精灵和三个女精灵,他们穿着各式各样、但看起来都颇为精良的轻甲,身上散发着干练的气息。
人员到齐后,便开始整理出发所需的物资。所有精灵(包括露克斯在内)都领取到了一个标准的物资袋,里面装着一个密封的餐盒(大概是午餐)、一个水袋、一根长长的绳索以及一些看起来像是用于野外生存的小工具。看着餐盒里的食物,露克斯决定还是等任务回来之后再吃——因为艾米莉之前根本没跟她说过外出任务还包饭。所以露克斯自己的背包里还背着一瓶水和很多之前Sylvie送给她的花瓣饼。
就在露克斯低头清点物资袋里的东西时,萨布丽娜又一次走到了她的面前。她斜着嘴角,脸上强行挤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把脸凑近露克斯,压低的声音说道:“就算你这种人侥幸通过了测试,又能怎么样呢?你终究只是一个粗鄙的女·人·类罢了。一个——”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露克斯脚上那双沾满泥土的旧靴子上,语气中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一个连鞋子……都是脏兮兮的人类。”
露克斯简直要被这个金发精灵的莫名其妙给气笑了。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女人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疾病?其他的精灵就算嫌弃她,最多也就是不跟她说话,或者离她远一点。可这个萨布丽娜倒好,明明一脸嫌弃的样子,却偏偏话最多,还老是喜欢凑到她面前来找茬。
“是吗?多谢提醒啊。”露克斯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极其“抱歉”的表情,“那我这就给鞋子抖抖土吧。”说着,她抬起脚,看似随意地用力跺了跺地面。
脚下那片干燥的土地瞬间被踩得尘土飞扬!那些被扬起的灰尘,好巧不巧地,全都落在了萨布丽娜那双装饰着尖刺玫瑰图案、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华丽长靴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抖土好像用力过猛了点。你看,一不小心把你的漂亮靴子都弄脏了呢。”露克斯眨了眨眼睛,语气无辜地说,“不过像你这么优雅、这么有礼貌的精灵,应该会原谅我这个无心之失的吧?”
“你!你你……”萨布丽娜指着露克斯,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瞬间浮现出暴怒的神色,但很快,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强行将怒火压了下去。她转过头,随手朝着旁边一个正在吃力地搬运着货物的阿克侍者招了招手,用一种颐指气使的语气命令道:“喂!你!过来!给我把靴子擦干净!”
那个正在搬货的阿克侍者听到命令,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还是立刻放下手中的货物,惶恐地跑到萨布丽娜面前,噗通一声蹲下身子,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手帕,开始小心地、仔细地擦拭着萨布丽娜靴子上的灰尘。
“怎么?你这个穿着脏鞋子的人类,”萨布丽娜高傲地抬着下巴,一只穿着华丽长靴的脚甚至直接踩在了那个蹲着的阿克侍者的膝盖上,方便对方擦拭。她双手叉着腰,用一种施舍般的眼神看着露克斯,挑衅地说道,“要不要……也让这个低贱的阿克侍者,也帮你擦一下你那双破鞋啊?”
“谢谢,不用了。”露克斯摆了摆手,表示拒绝,“我的鞋子没你的靴子那么娇贵。连沾点土都受不起。”
然而,萨布丽娜听到这话,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恶毒的笑容。她猛地抬起踩在阿克侍者膝盖上的那只脚,狠狠一脚踹在了那个正在给她擦靴子的阿克侍者的脸上。直接将那个可怜的阿克侍者踹翻在地,然后,她居高临下地对着倒在地上的阿克侍者说道:“听见了吗?那个人类说……你这种低贱的东西,可不配擦她的鞋子!”
那个被踹倒的阿克侍者,身上瞬间沾满了灰尘。他从地上爬起来,却连看都不敢看踹他的萨布丽娜一眼,反而用一种充满了屈辱和怨恨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一旁、一脸无辜的露克斯。
[这都……什么跟什么事儿啊?!]露克斯感觉自己简直无语到了极点。这金发精灵脑子绝对有病.
“你们两个是小孩子吗?在那里磨蹭什么?赶紧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远处跟门卫说什么的艾米莉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她皱起眉头,对着萨布丽娜和露克斯两人催促道。
“知道了,艾米莉队长!”萨布丽娜立刻收起了那副嚣张的嘴脸,恭敬地回应道。随即,她转身朝着艾米莉的方向走去。但在转身的瞬间,她又突然扭过头,用一种和刚才那个阿克侍者一模一样的、充满了怨毒的眼神,狠狠地剐了露克斯一下。
‘……这都什么事儿啊……’露克斯看着萨布丽娜的背影,再次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4出发之后,这一路上,小队里的精灵们都异常沉默。露克斯感觉自己加入的根本不是什么精锐的精灵狩猎小队,而是一个……死气沉沉的闷罐子小队。踩在厚厚的落叶和树根上,一路只听见“嘎吱嘎吱”、“沙沙沙沙”的脚步声,这几乎是露克斯在这段漫长的途中,唯一能听到的声响了。
这和之前三个月里,她独自一人在森林里徒步“探险”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时候虽然孤独,但至少自由自在。而现在这种压抑的沉默,反而让她感觉有些不适。所以在走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后,露克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我们这是……要去干嘛啊?”
“连这个都要问?人类果然一点用都没有。”回答她的,是走在队伍侧翼的萨布丽娜,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露克斯选择暂时无视她。
“很快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听我命令行事。”这是艾米莉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冰冷、简洁。说了等于没说。露克斯依旧是一头雾水,并且感到更加无聊了。
而队伍里其他同行的精灵们,则要么就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只顾着埋头赶路;要么就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用极低的声音窃窃私语着什么,完全没有要和露克斯这个新来的“人类佣兵”交流的意思。露克斯几次试图搭话,都碰了一鼻子灰。
唉……露克斯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无聊下去了。在这种枯燥乏味的赶路过程中,总得找点事情做做。比如……嗯……创作一首诗?
露克斯抬起头,感受着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枝,被切割成断断续续的光斑,洒落在混合着泥土气息的苔藓与青草上;感受着那带着森林湿润气息的微风,时不时地、温柔地吹拂过她的脸颊……灵感……似乎……来了!
‘太阳天上照,烧得鸟儿吱吱鸣。风在地上吹,吹的树叶嘎嘎响。人在丛间走,走得啪啪声。心在烦躁时,烦的嗡嗡叫’
“呼——”露克斯长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这首新鲜出炉的《丛林行路诗》感到非常满意。不过……她觉得,这么好的诗,还是更倾向于跟真正懂她、欣赏她的朋友分享。所以,在这个基本上都是陌生精灵(另外两个不陌生的,关系也不怎么样)的小队里,露克斯决定还是先将这首诗好好珍藏起来,等以后有机会了,再通过魔声盒念给Sylvie听。
“大家注意,准备。”就在露克斯还在回味自己的诗歌时,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艾米莉突然压低了声音,同时做出了一个手势。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此刻正半蹲在一片空地上,仔细地观察着地面。露克斯好奇地凑上前一看,只见艾米莉正凝视着地面上一个巨大无比的脚印。这个脚印极其奇特,有着五根如同利剑般粗壮、尖锐的爪印,深深地刻印在松软的土地上,仿佛五道触目惊心的剑痕。露克斯毫不怀疑,留下这个脚印的怪物,恐怕一脚下去,就能把她像根钉子一样,直接踩进地里。
“人类,现在我们要狩猎卡巴拉了”艾米莉在仔细检查完脚印后,忽然转过头,对着露克斯沉声说道,“记住接下来这几个手势的意思。”
艾米莉伸出双手,右手手背紧紧抵住左手手掌,做了一个按压的动作:“这个手势,代表‘停下,保持绝对安静’。
随即,她又将四指并拢,然后向下弯曲,如同鹰爪:“这个,代表‘准备行动’。”最后,她伸出食指,在空中绕了几个圈:“这个,是让你‘绕到目标后方去’。”
“明白了吗?”艾米莉看着露克斯,问道。
“明白。”露克斯点了点头,回答道。
“要加上‘艾米莉队长’”旁边的萨布丽娜立刻训斥道。
露克斯闻言,转头看向萨布丽娜,然后学着刚才艾米莉的样子,左手手背抵住右手手掌,然后一脸无辜地问艾米莉:“这个手势是要求对方‘保持安静’的意思,对吧?……艾米莉队长?”
“……手势做反了。还有,你只需要看我的手势行动就可以了,不需要你做。”艾米莉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纠正道。
而萨布丽娜则被露克斯这番操作气得咬牙,但还没等她发作,艾米莉已经再次做出了那个“保持安静”的手势,然后便带领着众人,放轻脚步,朝着某个方向,悄无声息地缓缓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