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队长!不过是一些植物人而已,交给我来处理吧!”萨布丽娜自告奋勇地说道,随即带着另外几名精灵,率先朝着前方林地冲了过去。
而艾米莉似乎对此并无异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行动。随即,她也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队伍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脚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伴随着他们前行。
走了大约几分钟。露克斯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问问:“那个艾米莉队长,我们要去找那些植物人做什么呢?”
艾米莉闻言,侧头看了露克斯一眼。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措辞,然后才用一种平淡无波的语气说道:“首先,是奴隶。在光辉林地城内,一些服务性的岗位,比如侍者、清洁工,通常会任用阿克侍者。城外的阿克侍者一般也是在村庄里面干农活和在一些精灵作坊里面当工人,但是在更远的矿场、伐木场以及一些环境恶劣的作坊里,则会使用这些植物人来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
“这样啊。”露克斯听完,心中不由得为这些植物人的悲惨命运感到一阵悲哀。但她也清楚,以她现在的处境和能力,根本无法为这些可怜的“蔬菜水果人”做些什么。
‘可是我答应过西尔维,要把那些会说话的生命当作‘人’来看待的’露克斯的心纠结。‘如果我现在跟着这群精灵,去抓捕这些植物人,把他们送去当奴隶,那……那我不就成了一个参与绑架、贩卖人口的帮凶了吗?就算我只是袖手旁观,那也和那些助纣为虐的家伙没什么两样了吧’露克斯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极其棘手的道德困境。她决定先静观其变,看看情况再说。
“艾米莉队长,大部分都已经抓住了。有几个试图逃跑的,我已经派拉玛和柯雅去追了。”萨布丽娜看到艾米莉走近,立刻兴冲冲地上前汇报收获。她的脸上洋溢着邀功般的兴奋。
话说这些精灵的行动效率还真是高啊,露克斯感觉从发现踪迹到现在,似乎还没过去十分钟,他们竟然就已经把目标都控制住了。
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小小的、隐藏在密林深处的植物人村落。露克斯看着那些用泥土和劣质砖块搭建的、歪歪扭扭的简陋房屋,以及周围熟悉的林地环境,感觉这里似乎有点眼熟?好像是她之前迷路时,曾经误打误撞闯入过的那个地方?
此刻,村落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跪着、或者瘫坐着许多植物人。露克斯看到了很多之前见过的种类:那些通体赤红、脑袋圆滚滚的西红柿人;各种各样顶着不同水果脑袋的水果人;还有那些头上顶着奇形怪状蔬菜的植物人……当然,数量最多的,还是那些头上顶着巨大菌帽的蘑菇人。他们现在都被一根粗长的、不知由何种材料制成的绳子串联在一起,双手被牢牢地反绑在身后。他们的脸上,大多是麻木的绝望和死寂的沉默,只有少数几个,眼中还燃烧着不甘的愤怒火焰。
而捆绑着他们的那根绳子,露克斯看着也觉得很眼熟。那正是之前出发时,发到她物资袋里的那种特制绳索。
“你们这些该死的长耳朵混蛋!有种就快点杀了我!”一个被绑在队伍最前面的、看起来格外强壮的西红柿人,突然抬起头,朝着围拢过来的精灵们愤怒地咆哮道,显得他的颜色更加红。
露克斯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这家伙要遭殃了。按照她对这些精灵(尤其是萨布丽娜)的了解,接下来,他们肯定要狠狠地教训这个“西红柿”一顿了。
果然,一个手持长弓的男精灵听到这句挑衅后,立刻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他甚至没有搭话,直接抽出腰间的佩剑,手起剑落,“噗嗤”一声,便将那个西红柿人的一条胳膊齐肩砍了下来。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捡起那条还在微微抽搐的、通红的“西红柿胳膊”,张开嘴,狠狠地啃了一口。
“嗯……不怎么甜嘛。不过水分倒是挺足的。”那个精灵评价了一句。随即,他又将那条“胳膊”凑到嘴边,如同吸食甘蔗一般,用力吸吮了几口里面流出的红色“汁液”,然后随手一掰,将里面的“骨头“抽了出来,丢到一旁,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了那截“胳膊肉”。
‘原来……植物人……也是有骨头的啊……’看到这一幕,露克斯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被扔进了冰窟之中,一股彻骨的寒意让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连带着思维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首先想到的是“植物人有没有骨头”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但是,随着那个被砍掉胳膊的西红柿人发出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声,露克斯终于从那短暂的麻木中惊醒过来。
“正好,我也有些口渴了。”就在这时,萨布丽娜也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了那个还在痛苦哀嚎的西红柿人面前。
她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镶嵌着宝石的华丽水壶,将里面清澈的饮用水全部倒掉。随即,她伸出手,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一把撕开了那个西红柿人另一边的脸颊,红色的“汁水”如同喷泉般,疯狂地从那撕裂的伤口处喷涌而出。
那个西红柿人似乎还想惨叫,但他的喉管立刻就被萨布丽娜用手狠狠捏碎了,与此同时,萨布丽娜将空着的水壶凑到伤口处,很快便接满了新鲜的、带着浓郁气味的“蔬菜汁”。然后,她仰起头,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嗯……很新鲜。”
“嘿,也分我一点尝尝!”旁边另一个精灵也凑了过来,笑着说道,“反正这家伙也活不成了,不如趁着新鲜,大家直接分了吧。就是……没做成菜,倒是挺可惜的。”
“西红柿嘛,还是生吃最能品尝到原汁原味了。”另一个精灵立刻反驳道,“再说了,现在这不就是……最新鲜的、刚从‘植物人’身上现切下来的‘蔬菜沙拉’吗?”
这些精灵们,此刻突然变得话多了起来,围绕着如何“烹饪”和“品尝”这些植物人,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而露克斯,则感觉自己与这些正在高谈阔论的精灵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们此刻的样子,比起之前那沉默寡言、冷酷高效的模样,反而让她感觉更加陌生、更加遥远。遥远到……仿佛他们根本就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而是来自于某个被无尽黑暗与残忍所吞噬的、另一个恐怖的世界。
“然后……就是食物。”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艾米莉,终于将她之前没有说完的话,补充完整了。
“我们会把这些捕获到的植物人当作蔬菜和水果,吃掉。还有三个月就是庆典了。为了迎接盛大的庆典,我们需要准备很多很多的食物。”
“所以今天抓到的这些植物人,不会被送去当奴隶。而是要准备……”艾米莉缓缓转过头,用她那双碧绿的眼眸盯着露克斯,说道,“……全部,吃掉。”
露克斯最终没有参与到后续的“处理”工作中去,当然,也没有人需要她帮忙。那些精灵们对于捕获和“处理”植物人,似乎有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热情。
很快,那两个被派出去追捕逃跑者的精灵拉玛和柯雅,也带着七八个被捆绑结实的植物人回来了。粗略一数,这次行动总计抓到了三十多个植物人。当然,还要减去那个因为惹得精灵不快,外加精灵们嘴馋而被当场“吃掉”的可怜西红柿人。
现在,这些精灵们正在村落的各个角落仔细搜查,检查是否有躲藏起来的。不一会儿,他们又从一个地窖里抓出了两个瑟瑟发抖的植物人小孩。
露克斯注意到,最初被抓住的那些植物人,大多是看起来比较强壮的男性,他们大概是这个村庄里负责守卫、试图拖延时间让妇孺逃跑的护卫力量。而之后被抓回来的,则基本都是女性植物人和一些尚未成年的小植物人。
‘植物人……原来也是有性别之分的啊……’当露克斯意识到这一点时,她更加清晰地感觉到,这些所谓的“植物人”,除了外形奇特一些之外,和真正的人类,似乎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她环顾着这个已经被彻底扫荡、变得一片狼藉的小小村庄。角落里还挂着几件晾晒着的、用粗糙布料缝制的衣服;地上还能看到一些用石子或树枝画下的、歪歪扭扭的涂鸦,画得很丑,感觉就像是小孩子随手乱画的;那些用泥土或劣质砖块搭建的简陋房屋里,大多都摆放着一张用粗木搭成的、勉强能称之为“桌子”的东西……这一切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居民,也曾像人类一样生活着——他们会聚集在一起吃饭、聊天,孩子们也会在空地上玩耍、涂鸦,他们也曾拥有过属于自己的、或许无聊平淡、但却真实存在着的……“活着”的日子。
露克斯的心中思绪万千。她仿佛看见了,就在不久之前,一群形态各异的植物人们,还曾在这个如今已被彻底毁灭的村庄里,过着属于他们的、平凡而宁静的生活……
她的目光在村落的废墟中漫无目的地游移着,扫过那些倒塌的房屋、散落的物品……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不远处一个半塌的、用几块大石板随意堆砌起来的、像是储藏室入口的地方!在那黑暗的石板缝隙之中,她似乎……看到了一双……眼睛?!
露克斯悄悄靠近过去。果然,那石板的缝隙后面,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一个蘑菇人小男孩,他看起来非常年幼,大概只有人类五六岁孩童般大小。
此刻,他正用一双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大眼睛,透过石板的缝隙,惊恐地望着外面发生的一切!当他的目光与露克斯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的瞬间,小男孩眼中的恐惧几乎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露克斯见状,心中一紧,她立刻朝着那个小男孩,飞快地做了一个“安静!停止!”的手势!(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个来自精灵世界的手势,这个蘑菇男孩是否能看懂。但幸运的是,在看到露克斯的手势后,那个蘑菇男孩似乎真的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死死地憋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叫声,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
露克斯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那些精灵们此刻正各自忙碌着,有的在捆绑俘虏,有的在清点“战利品”,还有几个精灵正在稍远一些的屋子里进行最后的搜查。不过,看样子,他们很快就会搜查到这边来了。
时间紧迫,露克斯不再犹豫,她悄悄地对着石缝后面的蘑菇男孩,先是握紧了两个拳头,然后猛地张开双手(这是露克斯自己现场发明的手势)
紧接着,她又飞快地用手指了指旁边那片茂密的树林,然后做出了之前艾米莉教给她的那个“绕后”的手势,示意蘑菇男孩赶紧从树林那边逃走,千万不要出现在那些精灵的视线之内。
至于这个小蘑菇男孩到底能看懂多少……露克斯已经顾不上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他争取一点点逃跑的时间。
随即,她做出了最后一个手势,将四指并拢,然后向下弯曲——准备行动!
“露克斯爆裂斩!!”露克斯猛地从藏身之处跳了出来,同时口中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吼!她高高举起手中的铁剑,将体内刚刚恢复了一些的赤红色魔力毫无保留地汇聚到剑身之上,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旁边一处空旷的地面,狠狠地一剑砸下!
“轰——!!!”
狂暴的魔力瞬间爆发,一瞬间,整个小小的村落空地都被冲天而起的、暴跳的泥土和碎石所覆盖,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漫天烟尘所遮蔽。
“人类!!你这个该死的疯猴子!你在干什么?!”萨布丽娜愤怒到极致的尖叫声,如同利箭般刺穿了弥漫的飞尘,也差点刺穿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抱歉抱歉!我刚才突然灵光一闪!好像发明了一个超级厉害的绝招!”露克斯一边挥手扇着眼前的灰尘,一边用一种极其兴奋、又带着点懊恼的语气大声回复道,“这个灵感来得太突然了,要是不赶紧抓住它,它很快就跑掉了,所以我就赶紧试了一下。这也是为了以后能为团队贡献出更多、更强大的力量嘛。可惜……唉……灵感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这个绝招最终还是没能成功发明出来……”露克斯用一种充满了惋惜和遗憾的腔调说道。同时,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刚才那个石板缝隙的方向——很好,那个蘑菇人小男孩已经趁乱成功跑掉了。想到这里,她也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萨布丽娜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这个怒火中烧的金发精灵如同瞬移般冲到了露克斯的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大声咆哮道:“你知不知道你的担保人是谁?!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愚蠢的行为和你的存在本身,会对艾米莉队长的声誉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你知不知道三个月后的庆典,对艾米莉队长来说到底有多么重要?!你这个该死的、自私的、愚蠢的人类!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露克斯早就做好了被骂的准备。她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虽然是为了救人,但也确实给团队带来了麻烦。所以,就算是被这个金发疯婆子指着鼻子骂上一整天,她也认了。
但是这个萨布丽娜的声音也太大了吧?!简直像是自带扩音喇叭一样,莫非精灵族还有什么专门用来强化声音进行人身攻击的魔法吗?
“好了,萨布丽娜。”就在露克斯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要被震聋的时候,艾米莉的声音及时响起。她挥手制止了还在喋喋不休的萨布丽娜,“既然我是这个人类的担保负责人,那么,训斥她的事情,理应由我来。”
“可是……艾米莉队长!这个该死的猴子,她怎么配让您亲自浪费口舌啊!”萨布丽娜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甘和委屈。但是看到艾米莉再次挥手示意她退下,她也只能狠狠地对着露克斯咬了咬牙,然后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了。
虽然这样想可能非常失礼,但露克斯此刻真的非常想提醒艾米莉:以后出门带上萨布丽娜的时候,记得一定要给她牵好绳子。
“非常抱歉,艾米莉队长!”露克斯立刻换上一副诚恳认错的表情,甚至还主动提议道,“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可以帮您擦靴子!呃,就是那种……您先把您的靴子脱下来给我,然后我帮您擦得干干净净之后,再给您寄回去……”
然而,艾米莉却完全没有理会露克斯这番明显是在插科打诨的话语。她只是用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榛果色眼眸,静静地看着露克斯,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彩的语气说道:“你刚才放走了一个蘑菇人。”她顿了顿,补充道,“对吧?”
露克斯没想到自己刚才那番自以为很完美的表演,竟然这么轻易就被艾米莉看穿了,她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否认。但迎上艾米莉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她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
看来自己这次恐怕真的要被解雇了。希望除了被赶走之外,不会再有什么别的惩罚了吧?还有她估计得尽快想办法联系上西尔维了,跟她好好聊一聊关于自己仅仅上岗一天就被辞退这件事。
“是的。”露克斯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低声回答道。她抬起头,迎向艾米莉的目光。这个绿发精灵的眼睛,明明是如同蕴藏着无限生机的碧绿色,此刻却显得如此深邃、如此难以捉摸,让她完全看不透对方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自己明白你自己在干什么就好了。”艾米莉与露克斯对视了片刻,最终只是淡淡地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便转身离开了,似乎并没有要追究或者惩罚她的意思。
而露克斯则愣在了原地,完全没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像她暂时不用担心被解雇了?也不用连夜跑回西尔维家了?至于这……到底算不算是件好事,她现在也完全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