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章 诗人的开始

作者:雅尔 更新时间:2025/10/17 13:49:43 字数:3497

露克斯睡不着。

她躺在西尔维小屋二楼一个铺着柔软布褥子的干草编织的草席上。明明是干草编就,躺上去却一点也不扎人,褥子的布料亦是十分舒适,甚至还带着几分松软。

床边立着一盏驱虫灯,灯罩是剔透的水晶,内里盛着用某种晒干的花朵与草药萃取而成的香油,依靠底座的微弱魔晶石散发着幽幽的香气,便能确保一夜安寝,不受蚊虫滋扰。(露克斯本说自己不怕虫子,但西尔维郑重其事地提醒她,此地夜晚的虫豸很是厉害,最终还是为她点上了这盏灯。)

露克斯睡不着,固然有白日里小憩过的缘由,但更主要的,还是此刻她脑海中塞满了太多纷乱的思绪,拥挤不堪。这些杂乱无章的事物在她颅内推推搡搡,让她难以静卧。

勇者,反抗军,精灵辅佐佣兵,精灵庆典,以及……

“我作为吟游诗人,此刻是不是应该先做一首诗,来释怀胸臆?”

露克斯想到了一个排解焦虑与杂思的妙法。

不过,她以往从未有过写作的经历,甚至可以说,她人生中认真听完的第一首诗,便是方才西尔维吟诵的《失落勇者记》。

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本就浅薄,甚至连神恩大陆上有几个国家都不甚了了,对其他种族与文明的了解,也多是从紫城街头巷尾的传闻中零星拼凑而来。

露克斯一直觉得,那些市井之徒口中流传的所谓“秘闻”,大多是些无稽之谈。譬如,那群街头混混们说精灵们个个美貌绝伦,却也个个冷酷无情,甚至还有更离谱的,说精灵都是些长着许多手臂的怪物。

如今想来,这些不过是那群游手好闲之辈的胡编乱造罢了。

但万事开头难,尤其她还答应了西尔维要成为一位吟游诗人。

觉得自己可以先尝试总结一下写诗的门道。

首先,诗歌要有充沛的情感,要能描绘景致,要能抒发心境,尤其重要的是,要有那么点儿“深度”。

露克斯感觉自己此刻的情感就挺丰富的。

于是,她缓缓从床上爬起,踱到窗口。她现在住在西尔维的隔壁,西尔维说这间房平日里是用来储存香料和一些纯度不高的魔晶石的。露克斯此刻不能大声吟唱,那会吵到对面的西尔维,所以只能在心中默默编排。

“天黑像煤炭,地上风乱刮。我在窗口看,看那大煤炭。草中虫子叫,叫的人心烦。不只是心烦,头上皮还痒。痒啊,真是痒。”

露克斯长舒了一口气。她惊喜地发现,作诗这件事,似乎也并非想象中那般遥不可及。方才那几句,不仅描绘了夜色与狂风,还借着虫鸣巧妙地反映了自己的内心,最后更用“头皮痒”这一神来之笔,升华了主题,表达了对未来的迷茫与对坎坷命运的隐忧。而且,这还是她平生第一次作诗。

“莫非……我竟有这方面的才华?”这一瞬间,露克斯感觉整个世界都仿佛变小了,因为她自己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傲立于山川峡谷之间,尽情释放着澎湃的情感,就像那些跋山涉水、传唱史诗的吟游诗人一般。

露克斯感觉心情略微舒畅了些,这才重新躺回床上,渐渐沉入了梦乡。

翌日再见到西尔维时,露克斯饱含深情,以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闭着双眼,将自己昨夜偶得的诗作向西尔维朗诵了一遍(她总觉得闭眼朗读更能营造氛围)。当她睁开眼时,却看见西尔维正抿着嘴,身体微微发抖。露克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西尔维,你……你还好吗?”

“我、我我挺好的,只是……只是有点被你的诗给……震惊到了。”

“是吗?那……我的诗究竟如何呢?”露克斯还是有些忐忑。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开端。”西尔维缓了口气,像是努力把什么东西咽了下去似的,然后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对着露克斯说道:“露克斯,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位伟大的诗人!”

“真的吗?”露克斯终于放下心来,“看来我还是很有天赋的嘛!”说完,她心里也着实开心了不少,这样一来,总算可以不辜负西尔维的期望,完成对她的承诺了。但随即,露克斯又看见西尔维捂着嘴,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这是……在为我高兴吗?可也不至于高兴成这个样子吧?”

早餐过后,西尔维便写了一封信,仔细地绑在了一只禽鸟的脚上。那鸟儿头顶生着几根颇为修长的彩色羽毛,露克斯在森林中迷路时曾见过类似的鸟雀,甚至还捕食过几只,但这只的羽毛却显得更大、更鲜艳些。

之后的两天里,露克斯便帮着西尔维研磨草药,给花田浇水,以及播种新的花籽。

在离小屋稍远一些的地方,有一片小小的花园。西尔维说那边离水源近,土质也格外肥沃,所以才在那里开辟了花圃。可惜的是,并没有种植制作Aethelfleur Skirt所需的常香花。不过西尔维恰好储备了一些常香花的花种,种下之后,三个月内应能顺利开花。

除此之外,露克斯还时常跟着西尔维在河流边与林间的草地上散步。她们聊了很多,露克斯也因此对这个世界的基本样貌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东南方是星罗棋布的各个人类国家;北方则坐落着建造了无数宏伟巨构的矮人王国,以及西北方那崇尚战斗、民风彪悍的半兽人帝国;更遥远的西面,则是居住着鱼人和海洋民的神秘海域(露克斯也是从西尔维口中得知,海洋民的显著特征便是那身奇异的蓝色皮肤);当然,北方还有那座令无数艺术家心向往之的戏剧之都。

西尔维说,她对世界各地的了解,除了来自那些约莫每半年才会跋涉至此一次的行商所贩卖的零星报纸外,便是从一些颇为古老的书籍中获知的。至于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何模样,她自己也从未离开过这片森林,自然无从真切体会。

不过,她听说,戏剧之都确实是一座艺术的宝库,无数的诗篇与歌谣如同万千溪流汇聚般,奔向那座传奇的城市。戏剧之都也是无数美好与时尚风潮的发源地,可以说是镶嵌在这片大陆上的一颗最为灼眼的宝石。

露克斯能从西尔维的声音中,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向往之情。她曾问西尔维为何不亲自前往那边看看,西尔维却只是微笑着回答说,她还有一些必须要在这里完成的工作。

这期间,西尔维还特意为露克斯缝制了一套用来换洗的长裤和上衣,同时还巧手缝制了一个颇为结实的布包,瞧着能装下不少东西。

终于,到了那一天,当那只送信的鸟儿带着回信再次出现在小屋窗外时,西尔维便通知露克斯,她们要一同启程,前往精灵之国的首都——光辉林地。

“真的要带这么多东西吗?而且还带了这么多食物,那边……总不至于会不管饭吧?”露克斯看着那个几乎要被塞满到快要炸开的背包,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些是洗澡用的香皂和花蜜精华液,还有毛巾、浴巾,以及刷牙用的洁树树和配套的牙粉,还有一些能防虫叮咬的药膏,以及够吃上一个星期的花饼,还有……”

“西尔维,我真的很感谢你,不过我觉得东西实在太多了,尤其是这么多饼和菜干,到了那边,总不至于会饿死我吧?”露克斯说着,还费力地拎了拎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感觉若是换做以前还生活在紫城的自己,绝对背不动这么沉重的东西。

“这些都是很重要的。我们精灵这边,基本不怎么使用货币,而是用一种叫做‘贡献分’的东西来换取所需。露克斯你现在连最基础的晶盘都没有,到了光辉林地,估计什么东西都买不到的。”西尔维想得确实周到。

露克斯从她那里得知,精灵们都随身携带一种与身份绑定的碟状器具,可以通过记录在上面的贡献分来换取各种物品(三个积分相当于一个蓝银币)。露克斯对这个神奇的玩意儿感到十分好奇,不过她也明白,恐怕要等到了光辉林地之后,才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块临时晶盘了。

“还有,我每隔一个星期都会给你寄些食物过去的。你想吃什么也可以写信告诉我……哦,好吧,露克斯你好像还不认字。没事的,我这边还有一种能记录声音的魔声盒,你可以把想说的话录下来告诉我……”西尔维说着,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盒子外层是透明的水晶,里面则是一颗被精心雕刻成耳朵形状的魔晶石。

“真的不用了,西尔维。到了那边,我会自己想办法买吃的,我想……第一周应该就能赚到一些贡献分吧?”露克斯婉拒道。

“光辉林地的食物……有些特殊。”西尔维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担忧,又提醒说:“从这边寄东西过去会有点慢,所以你可能得提前两天告诉我才行哦。”

“真的不用麻烦你了。不过,这个魔声盒倒是可以先借给我,到时候我可以跟你分享一些我在那边遇到的情况。”

“当然,若是我又有了什么作诗的灵感,也可以朗诵给西尔维听听。”露克斯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西尔维又再三叮嘱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后,便带着露克斯离开了小屋,来到附近的一个驿站。

这是一个精灵族的专属驿站,驻守在那里的精灵卫兵有些好奇地打量了露克斯几眼,然后又带着古怪的神情仔细看了看西尔维递过去的信件,最后简单登记了一下,便从后院牵出了一辆造型别致的马车。

露克斯和西尔维一同坐上了一辆由一种披着鳞甲的奇特马匹拉着的马车(虽然马车厢不大,但露克斯感觉比她以往在紫城见过的那些商人乘坐的马车要精致得多)。

而驾驶马车的,竟然也是一个植物人——那是一个脑袋很小、全身肌肤呈现出奇异紫色、头顶还顶着几片翠绿色叶片充当“帽子”的男性植物人(从他脸颊上那几根稀疏的蓝色小胡子来看,应该是个男性)。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朴素,却洗得十分干净。露克斯不想隔着并不怎么隔音的车厢讨论这位奇特的车夫,便和西尔维聊着其他的话题,一路安稳地坐到了光辉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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