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如同温暖的泉水,包裹着洛云兮的全身。她侧躺在散发着柔和荧光的苔藓上,鼻尖萦绕着淡紫色花朵那令人安神的奇异香气。微风仿佛情人最温柔的手,拂过她银白色的长发,撩动着玄色道袍宽大的袖摆和裸露的左腿肌肤,带来阵阵混合着千百种植物清甜的凉意。她闭着眼,却仿佛能“听”到这片森林的低语——是光尘在枝叶间翩翩起舞的微响,是奇异花草缓慢生长、花瓣开合的细微颤动,是脚下苔藓呼吸时散发出的纯净能量波动。万物生灵和谐共存,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空灵、祥和,仿佛远离了一切尘世喧嚣,是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完美仙境。
在这种极致的惬意中,连日来的紧张、疲惫和迷茫似乎都被暂时抚平了。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沉入一片恬静的白日梦。梦中,没有洛家的规矩,没有玄夜门的伪装,没有下山的仓皇,只有无边无际的自由,她在云海中御剑穿梭,脚下是绵延的青山绿水,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开阔与畅快……那感觉如此真实,让她几乎要喟叹出声。
然而,这美好的幻境并未持续太久。
一丝尖锐的疼痛,毫无征兆地从腹部窜起,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宁静!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那恬静的梦境画面骤然扭曲、碎裂!
“呃……”洛云兮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秀美的眉头紧紧蹙起。
腹中的疼痛并非持续性的绞痛,而是一阵紧似一阵的痉挛,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更可怕的是她的脑海!那些美好的幻象碎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胡乱搅动,扭曲成了各种光怪陆离、充满恶意的模糊形状。上一秒还是翱翔云端的畅快,下一秒就变成了从万丈高空坠落的失重与恐惧;青山绿水化作了张牙舞爪的墨绿色鬼影;呼啸的风声变成了无数凄厉的尖啸,直刺她的灵魂深处!各种混乱、恐怖、令人窒息的场景走马灯般在她意识中飞速闪现,冲击着她本就因初来乍到而敏感脆弱的神经。
‘怎么回事?’剧烈的痛苦让她蜷缩起身体,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沾湿了银色的发丝。‘难道……真的中毒了?’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她的心。‘是那些果子……还是那些花?’悲观的本能再次占据了上风:‘果然……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什么仙境灵果,都是骗人的!这下完了,刚逃出虎口,又自己找死吃了毒物,难道要成为第一个在“仙境”里被自己蠢死的修仙者吗?’恐惧和身体的极度不适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原本莹白的脸颊此刻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就在她意识模糊、痛苦难当时,一个带着几分惊讶和关切的声音,如同穿过迷雾的光,隐约传入了她的耳中:
“哎呀!你怎么了?”
洛云兮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中,看到一个身影正从不远处的花丛后快步走来。随着距离拉近,那身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看起来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一头像是阳光染就的明亮黄色短发,显得有些蓬松随意,一双赤红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此刻正圆睁着,写满了惊讶和担忧。她身上穿着略显陈旧的褐色布袍,外面套着一件看似是皮质的短坎肩,坎肩上挂着几个小包,典型的便于行动的打扮——虽然洛云兮并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少女背上背着一个小巧的挎包,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不少东西,手上还握着一根比手臂稍长、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白色小水晶的魔法棒。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那顶同样小巧、帽尖微微耷拉着的尖顶宽檐帽,为她增添了几分俏皮感。
这位陌生的少女快步跑到洛云兮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她的情况,红色眼眸中充满了同情:“我的神啊!你……你不会是吃了什么有毒的果子了吧?精灵姐姐!”她看到洛云兮痛苦蜷缩的样子,以及旁边散落的几颗被咬过的蓝色果核和银色叶片残骸,和些许植物残骸,立刻做出了判断。“别怕!我来救救你!”
‘精灵姐姐?’洛云兮意识昏沉地想,‘她是在叫我?’但剧烈的腹痛和脑海中不断翻腾的恐怖幻象让她无法思考更多。
只见那黄发少女——安莉,动作麻利地放下背包,快速从里面掏出几个小皮袋和一个小小的石臼。她显然对这种突发状况颇有经验,一边熟练地将几种不同的干草药按照一定比例放入石臼中研磨,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既像是说给洛云兮听,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你这个情况我见多了!跟着冒险队的时候,总有些莽撞的家伙乱吃东西!还好我准备充分!”
她取出一个皮质水袋,将研磨好的药粉倒进去,用力摇晃,然后又从旁边一株长着心形叶片、散发着安神香气的植物上摘下几片嫩叶,揉碎了也塞进水袋。很快,一股苦涩中带着奇异清香的药味弥漫开来。
“来,快把这个喝了!”安莉扶起几乎无法自主坐直的洛云兮,将水袋口凑到她嘴边。洛云兮此刻已是半昏迷状态,凭着本能,艰难地吞咽着那味道古怪的汤药。药汁入口极苦,但滑入喉咙后,却带来一股清凉,似乎稍微压制住了那股恶心感。
安莉看着洛云兮喝下药,松了口气,这才有闲暇继续念叨,像是在给病人做科普,也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见识:“你看你,肯定是吃了‘迷梦蓝果’和‘银乳草’吧?那个蓝果子,单独吃一点点会让人做很美很舒服的白日梦,所以叫迷梦果!但要是和银乳草一起吃,哎呀,那可就坏了!两种东西混在一起,就会变成混合毒素!先是让你做美梦放松警惕,然后美梦就会变成最可怕的噩梦,直钻你脑子!接着肚子就会像被拧肠子一样疼!幸好你吃得可能不多,或者体质特殊,不然更麻烦!”
就在安莉絮絮叨叨的时候,洛云兮体内,那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修炼根基——虽然因为穿越和世界的差异似乎被压制或改变了形态,但依旧存在的精纯能量,开始自发地运转起来。微不可察的气息在她经脉中流转,配合着草药的效力,共同对抗着毒素。腹部的绞痛开始减轻,脑海中那些恐怖的幻象也逐渐褪去,虽然依旧疲惫虚弱,但意识总算清晰了不少。她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安莉注意到她的变化,拍了拍胸口,庆幸道:“哇!见效这么快?!精灵姐姐你的体质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啊!”她似乎认定了洛云兮是某种长寿种族,并且将这个“快速康复”归功于种族天赋,完全没察觉到洛云兮自身暗中调息的努力。
洛云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冰蓝色的眼眸终于恢复了清明,虽然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充满关切神色的安莉,心中五味杂陈。感激自然是有的,毕竟是救命之恩。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自己刚才那副狼狈痛苦的样子,肯定全被这陌生少女看去了!而且中毒的原因竟然如此愚蠢——乱吃陌生环境的东西!这简直是她十八年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尤其是对方还一口一个“精灵姐姐”,似乎把她当成了某种高贵的存在,这更让她脸颊发烫,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