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不高兴了。”
秋湘怡绞着手指，声音里带着几分无措。
苏小以先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秋湘怡微蹙的眉头和略显不安的眼神上，心里也跟着紧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秋湘怡的肩膀：“别担心，她只是一时想不开而已，你不用跟着担心的。”
“从没见过班长这个样子。” 秋湘怡低声嘟囔，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板。
“正常相处的时间够长就会知道，” 秋艺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了两人一跳。她不知何时走近，一手一个，轻轻拍了拍两个女孩的后背，“班长虽然总是很可靠的样子，可每个人都是有缺点的，她也有自己在意又不愿意透露给别人的秘密。”
秋艺云歪着头，脸上带着探究的淡笑：“闹矛盾了？”
“班长好像不开心。” 秋湘怡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寻求答案的依赖。
“成绩差了肯定不开心啊，” 秋艺云抱起胳膊，指尖点着下巴，“学历越好的人其实就会越在意的，就像是本该属于你的东西突然没有了一样。”
听表姐这么一说，秋湘怡若有所思地点头，手指轻轻抠着睡衣的边角，仿佛在模拟那种失落感。“那我该怎么办？” 她微微仰起脸，露出迷茫又急切的小表情。
秋艺云沉吟着，目光在两个女孩间扫过：“她喜欢什么呢？”
“玩具熊？” 苏小以迟疑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发梢。
“这应该不行吧，” 秋艺云摇了摇头，“就没有喜欢做的事吗？毕竟都是少女了。” 她顿了顿，“这个年纪的女生，这种情绪顶峰上，送礼物恐怕没有什么效果。”
“我知道了！”
秋湘怡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线索，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丫就朝门口冲去。
“诶！穿个衣服啊！外面冷啊！” 秋艺云在她身后急得跺脚，话音还没落稳，旁边的苏小以已经反应更快地抓起沙发背上自己的外套胡乱披上，同时一把捞起秋湘怡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紧紧抱在怀里。
“云姐你在家等着，我去追一下！” 苏小以语速飞快，脚步已经迈开，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急促声响，紧跟着秋湘怡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来到马路边，秋湘怡不顾寒风，急切地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苏小以晚了一步追到路边，只来得及喊出一个音节，出租车已经载着秋湘怡尾灯一闪，汇入了车流。她咬了咬下唇，毫不犹豫地也拦下了另一辆车。
“小美女，这么晚还出门，家里人知道吗？” 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她，语气带着关切。
苏小以把怀里秋湘怡的羽绒服又搂紧了些，仿佛能汲取一点暖意，低声道：“我姐姐刚刚出门忘记带羽绒服了，我怕她感冒了。”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面料。
“哟，这天气还能忘记，你们现在的小年轻啊，抗冻。” 司机摇摇头，絮絮叨叨地转动方向盘。苏小以没再搭话，只是侧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另一只手捏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指尖在上面犹豫着，最终还是没发出新的信息。
而此时，前方不远处另一辆车里，秋湘怡正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指，指节都有些发白。她在脑海里反复演练着见到班长后该怎么做，越想脸颊越有些发热。班长发了那么多消息都没回，心情一定糟糕透顶了……长久以来，班长帮自己提升成绩，耐心讲解，还总做好吃的，处处关照……现在大家是这么要好的朋友，如果说，如果班长确实有一点特别的“喜好”……自己为了安抚她，好像也不是不能……
她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些令人脸热的念头暂时压下去，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总之，为了好闺蜜，牺牲一下怎么了！
“好了美女，到了。”
司机的提醒让秋湘怡猛然回神，她匆匆道谢，推开车门。
刚踏出车门，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将她包裹，像冰冷的刀子刮过裸露的皮肤。秋湘怡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寒颤，这时她才迟钝地低头看向自己——单薄的睡衣，光裸的小腿和胳膊，还有脚上那双单薄的棉拖鞋。零下的温度毫不留情地侵蚀着她。
“班长……班长我……我来了，开、开开门啊……” 她牙齿打着战，声音断断续续，一边喊一边原地小幅度地跺着脚，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可这点动作带来的微薄热量转眼就被寒风带走。先前那些“英勇”的想法早已被冻得烟消云散，此刻她只想赶快躲进有暖气的屋子里，像极了在寒夜里划完最后一根火柴的小女孩。
屋里，秦伶黎正蜷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沉浸在低落情绪里。整栋房子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班长！”
“班长！”
带着哭腔的呼喊隐约传来，又被一阵更猛烈的风吹散。秋湘怡在门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仅仅几分钟，她就感觉从骨头缝里都透出寒意，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就在这时，后面另一辆出租车缓缓减速，停在了不远处。
而屋内的秦伶黎，似乎捕捉到了那细微又熟悉的呼唤。她掀开被子，赤脚走到二楼窗边，向下望去——门口那个蜷缩的、穿着单薄睡衣的身影，不是秋湘怡是谁？
她心头一紧，什么伤心失意瞬间被抛到脑后，几乎是踉跄着冲下楼梯，猛地拉开了大门。
“你怎么来了，秋同学？这……” 秦伶黎满脸惊愕，目光迅速扫过秋湘怡冻得发紫的嘴唇和通红的鼻尖。她立刻伸手，一把将人拉进屋内，冰凉的房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严寒。她的手紧紧握住秋湘怡冰冷的手腕，触感像握住了一块冰，又看到她鼻尖下挂着一点晶莹，显然是冻出来的鼻涕。一股尖锐的心疼猛地攫住了她。
去他的成绩！零分就零分！
“班……班长，我看你不开心，发消息也不回，我就……就想着来安慰你……” 秋湘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瘫软下去。
她这幅狼狈又急切的模样，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在秦伶黎的心尖。她是因为担心自己，才这么不管不顾地跑来，连衣服都忘了换……秋同学，真的很着急呢。
秦伶黎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几乎是出于本能，她伸出手臂，将还在发抖的女孩轻轻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和力度，她微微低头，温暖的嘴唇无意间触碰到秋湘怡冻得冰冷的耳廓。女孩在她怀里依旧抖得厉害。
这冰冷的触感和细微的颤抖让秦伶黎立刻清醒了几分。她松开怀抱，改为紧紧握住秋湘怡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人往浴室带。“先洗个热水澡吧秋同学，别感冒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秋湘怡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任由秦伶黎拉着走。她确实感觉自己快冻僵了，再不取暖真的要出事。
此时门外。
出租车停下，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车前灯在寒冷的夜色中划出两道朦胧的光柱。
苏小以抱着那件厚厚的羽绒服，呆呆地站在打开的车门边。路灯昏黄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人行道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就在几秒钟前，她眼睁睁看着秦伶黎急切地将秋湘怡拉进那扇门，甚至……似乎将她拥入了怀中。虽然距离让她听不清任何对话，但那瞬间的亲密姿态，像一枚小小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她的眼底。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后跟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低头一看，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从秋湘怡羽绒服那未拉紧的口袋里滑了出来，“嗒”的一声轻响，落在冰冷的地面。那是她精心挑选的鼠标，是准备给秋湘怡庆祝成绩进步的惊喜礼物，原本是想让她自己发现的……
“上车不！” 身后的司机探头催促，虽然订单已结束，但他显然不想错过这笔回头生意。
苏小以猛地咬住下唇，用力到几乎尝到一丝铁锈味。她抬起头，看见秦伶黎家二楼原本漆黑的窗户，此刻亮起了温暖的灯光，那光线透过玻璃，在这寒夜里显得格外刺眼。窗棂上，似乎有人影晃动了一下。
她飞快地收回目光，像逃避什么似的，弯腰捡起那个小小的礼物盒，紧紧攥在手心，连同那件没送出的羽绒服一起，几乎是逃也般地转身，一头钻回了出租车里，用力关上了车门。
“一样的价，扫微信哦！” 司机爽快地笑着，利落地掉转车头，轮胎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