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晨也是微微松了口气，肩颈不自觉放松下来，抬手轻按着仍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方才强撑出的镇定此刻如潮水般退去，指尖残留着些微凉意——刚刚她确实害怕，那种被冒犯、被窥伺的粘腻感，如同蛛网缠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让护士看紧点我这个房间，不要什么人都放进来。”她声音有些发虚，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说完这句，她缓缓向后靠去，脊背陷入柔软的枕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只想沉入昏暗的安静里，将那些恼人的纷扰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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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王浩几乎是踩着轻快的步子回到公司，眉梢眼角都挂着藏不住的得意。他推开经纪人办公室的门，径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声音里透着邀功的雀跃：“哥，成了！你猜怎么着？我去医院‘探望’她了，该拍的都拍到了！”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将那段录像戳到经纪人眼前，指尖在屏幕上重重一点，“怎么样？这样足够拿捏她了吧？看她那病恹恹的样子，还不是任我们摆布？”
经纪人接过手机，皱着眉盯紧屏幕。起初只是面色凝重，看着看着，嘴角逐渐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半晌，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惊怒交加的火气，在王浩尚未反应过来的刹那，手臂一扬——
“啪！”
手机不偏不倚砸在王浩鼻梁上，又弹落在地，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
“你是猪吗？！”经纪人霍然起身，额角青筋暴起，指着王浩的鼻子，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这种视频曝光出去，第一个完蛋的是你！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愚不可及！你…你简直！！”他气得语无伦次，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不得不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
王浩被砸懵了，捂着脸倒退两步，愕然又委屈：“什…什么意思？不是你说的，只要能拍到她在医院、在她虚弱的时候，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吗？白的黑的，还不是由我们说？她躺在病床上，这不是最好的把柄吗？！”
“把柄？你把林家的女儿当什么了？软柿子？”经纪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你想过她父亲没有？！林董！你爸跟他现在还有好几个合作项目捆在一起！你这样明目张胆地去拉踩、污蔑他女儿，你逼急了谁？你是想把你爸也拖下水吗？！”
王浩浑身一震，脸上血色褪去几分，嚣张气焰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我…我没想那么多……”他只顾着盘算自己的好处，哪里顾及到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经纪人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得他透心凉。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医院去！”经纪人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盘算着补救之策，眼神锐利如刀，“一不做二不休，这次听我的。想办法录点她情绪失控、言行无状的片段，记住，你自己的声音尽量不要出现，画面要能断章取义。后期我会让人处理。”
他揉着刺痛的额角，声音低沉而冷酷：“事到如今，只能往‘她精神有问题’上引导，把水搅浑。至于你那些破事……”他瞥了王浩一眼，“趁着你爸还没察觉，借林董的手压下去，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王浩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甘和憋闷，像是吞了只苍蝇。可当他眼角余光瞥见办公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微博热搜榜，那个带着“爆”字的、与自己名字相关的词条刺目地挂在前列，心脏又是一紧。事业上升期……还有可能得到林雨晨这个漂亮又有家世的“女朋友”……利弊在脑中飞快权衡，最终，那点不爽被更强烈的功利心压了下去。
“……知道了。”他闷声应道，弯腰捡起屏幕碎裂的手机，脸色阴晴不定。转身离开时，他掏出另一个手机，快速拨通号码，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倨傲：“喂，叫上之前那几个人，对，就是擅长抓拍‘新闻’的，医院门口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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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林微带来的饭菜还散发着些许余温。林雨晨目送堂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才真正卸下面对亲人时强打的精神。她缓缓躺下，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天花板的某处，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她又在想秋艺云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疯狂缠绕心脏。上次秋湘怡来病房时，她似乎…隐约闻到了一丝极淡的、独属于秋艺云的气息。那是种很特别的冷香，像雪后松针，又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药草苦味。只是那味道太淡了，淡得转瞬即逝，淡得让她事后反复回想时，都怀疑那不过是自己过度思念产生的幻觉。
可思念这玩意儿，从不讲道理。它像一坛被深埋地下的陈酿，时间越久，封泥越厚，反而发酵得愈发猛烈醇厚，轻易便能冲破理智的堤防，肆无忌惮地漫溢开来。她止不住地去想秋艺云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想她垂眸时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想她指尖微凉的触感……每一个细节都被记忆反复打磨，清晰得令人心悸。
或许，她真的就在这个城市。这个念头一旦扎根，便迅速长成参天大树，遮蔽了所有其他的可能性。哪怕没有任何确凿证据，哪怕仅仅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此刻也成了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给予她一丝虚妄却至关重要的慰藉。
实际上，方才的电话里，一些模糊的讯息和对方言语间的细微停顿，已经让她心中隐约有了答案的轮廓。只是现在的她，像个怯懦的孩子，主动蒙上了自己的眼睛，选择性地忽略那些指向现实的线索。她沉溺在这自我编织的幻梦里，不愿醒来，不愿面对那个可能空空如也的答案。因为仅仅是“期待”本身，就足以支撑她度过这充满消毒水气息的、难熬的时光。
“先生，你不能进去！这里需要安静！” “让开！我们有采访权！” “刚刚不是来过了吗？病人需要休息！”
门外的嘈杂声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骤然打破了病房内的寂静与她的遐思。争执声、推搡声、护士焦急的劝阻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林雨晨的眉头倏地拧紧，一股灼热的怒气猛地窜上心头。她撑着手臂坐起身，胸口因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还有完没完？！真当她是泥捏的，没有半点脾气吗？！
病房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几个挂着相机、拿着录音设备的人影挤在门口，长枪短炮瞬间对准了她，刺目的闪光灯随即亮起。
“林小姐！听说你父亲林董涉嫌经济犯罪，即将被调查，这是真的吗？” “对于你父亲在X年X月某慈善活动上的争议言论，你作为女儿有何看法？” “有传言称你此次住院与家族压力有关，能否回应一下？”
一连串尖锐刺耳的问题如同冰雹般砸来，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膜。林雨晨只觉得脑仁一阵尖锐的刺痛，连带着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表情因极度厌烦和突如其来的头疼而扭曲。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线，指节攥得发白。
不耐烦了？好极了。
王浩悄无声息地侧身站在病房门框外侧，这个位置经过精心计算——既能将病房内林雨晨每一个痛苦、烦躁、失态的表情和动作清晰地收入手机镜头，又能完美避开病房内可能存在的监控探头，并且将自己彻底隐藏在门框的阴影之下，镜头里绝不会出现他的半点衣角。
他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手指稳稳地举着手机，调整着焦距，专注地捕捉着林雨晨脸上每一丝崩溃的迹象。就在他全神贯注，心中盘算着这次素材足够剪辑出怎样“精彩”画面时——
一股极其细微的、带着冷意的空气流动，从他背后悄然靠近。
王浩后颈汗毛瞬间炸起！多年混迹娱乐圈养成的、对镜头和窥视反向的直觉，让他心脏骤然一缩。他猛地转身，低喝出声：
“谁？！”
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将手机甩脱。
“滚！”来者虽然只是一个女人，可她浑身气势直接把王浩吓得腿一软，人差点就瘫倒在地。
病床上本头痛欲裂的林雨晨见到来人则是直接缩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我只数两个数，都给我滚！”
谭欣美眸冰冷一片，眼前的记者包括王浩都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位绝对的狠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