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妈妈终于可以休息了。”
穿着浴袍的秋母放松地靠进沙发里,像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舒出一口气。她指尖揉了揉太阳穴,又轻轻捶了两下肩膀——连续忙碌后的酸胀感,在这一刻格外清晰。但随即,那份疲惫就被涌上的轻松感冲淡了。在过年前几天放假,真是太好了。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眼角细纹都染着柔和的弧度。
“妈你放年假了?”
秋湘怡正盘腿坐在沙发另一头玩手机,闻言立刻抬起头,眼睛里漾开关切的光。
“嗯,年假十四天,半个月呢,”秋母声音里带着轻快的笑意,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又略带得意地补充,“其中七天还是带薪假。”
赚着工资在家里免费玩七天的感觉,只要是个上班的,都会觉得开心的不得了。她甚至想象了一下未来几天悠闲的日子:睡到自然醒,追追剧,给家人做点好吃的……心里那点雀跃几乎要满溢出来。
“真的,这么好吗!”秋湘怡惊喜地睁大眼睛,身子不由得往前倾了倾。
“对啊,”秋母点点头,随即又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语调降了半度,“不过正月初十我就又要回去上班了。”
她语气里没有太多抱怨,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陈述。这份工作朝九晚五,大小周,十三薪,对她而言已是十分满意。稳定、规律,足够支撑这个家平顺地运转。只是偶尔,在这样完全松懈下来的时刻,还是会贪心地希望假期能再长一点。
至于老秋,秋母的思绪短暂飘远——他可是人民的公仆了。市里现在还是大雪天,各种下基层,已经半个月没回来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冻着。
“哦,”她收回思绪,侧过脸对女儿说,“给你爸发个消息,说我放假了。”
暂时没有工作压力的她,似乎连眉眼都舒展开来,透出几分年轻时的娇俏。秋湘怡应了一声,放下手机,亲昵地趴到妈妈肩头,想看她给老爹发点啥。
秋母感觉到女儿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心里一软,偏过头蹭了蹭女儿油光水滑的小脸蛋,随即飞快地“吧唧”亲了一口。
“咦?”
就在嘴唇触到脸颊的瞬间,秋母明显感觉到女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脑袋似乎想往后缩,却又硬生生顿住了。那是一种极细微的下意识躲避,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制了下去。
秋母的心悄然一沉。如果是换做以前,女儿只会笑嘻嘻地躲开或者回亲过来,绝不会有这种……近乎本能的抗拒。现在有了,也就意味着——发生了什么。她眼睫微垂,掩住眸底掠过的思索,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继续给老秋发消息,面色如常,没有露出一丝异样。
不声不响的,秋母想。答案也许就在日常生活里,也许是小以那孩子……亦或者小秦?各种猜测在心里打了个转,又被她暂时按下。
秋湘怡的注意力已经被老爸发来的照片吸引了。照片里,老秋踩着没过小腿的皑皑白雪,穿着厚重的冲锋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间小路上,背景是灰蒙蒙的天和覆雪的枯枝。文字说明是:「帮上了年纪的老人找走丢的羊。」
老秋接着又发来一条:「老人家养了一年半了,说是卖了过个好年,结果下雪压塌了羊圈,羊跑了。」
随后便是老夫老妻之间琐碎又温情的对话,秋湘怡看了几眼,觉得没什么新鲜内容,兴致缺缺地“唔”了一声。她身子往下一滑,自然地枕在了老妈柔软温暖的大腿上,把这儿当成了最舒服的枕头,举着手机继续刷起视频。
感觉到腿上一沉,秋母低头看了眼女儿乌黑的发顶,眼神软了软,手上打字的动作却更快了。她斟酌着词句,把自己刚才的观察和猜想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秋。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偶尔停顿,思索更准确的表达。若是秋湘怡还如同方才一般靠在她肩头,看到这内容肯定会制止的,可惜,她现在躺下了,视线被手机屏幕牢牢锁住,对近在咫尺的“密报”一无所知。
秋母:「所以对咱们女儿,怎么看?」
发了一大段细致的描述,最后总结了一句问老秋。
等待回复的间隙,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目光落在女儿专注的侧脸上,心里那点疑虑和担忧像水底的暗流,缓缓涌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
老秋:「能怎么看,她高兴就好。都怪我们当爹妈的不尽责,事已至此孩子健健康康不就好了。」
看到这里,秋母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心底泛起一丝酸涩的共鸣,忍不住点了点头。是啊,孩子高兴、健康,比什么都重要。只是……作为母亲,那份想要探究清楚、想要保护周全的心情,始终盘桓不去。
她指尖顿了顿,又敲下一行字。
秋母:「儿子今年回来吗?好多年没见过他了。」
这次等待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老秋:「说是可以回来,但是他好像有自己的顾虑,所以只能看他自己的决定了。」
秋母沉默下来,盯着这行字,眼神有些发空。心里那根牵挂的弦被轻轻拨动,泛起悠长的回响。大儿子……已经第四年没有见到他了。不知道他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是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受委屈。每一次提起,心里都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透不过气。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手机轻轻放在一旁。
这时,枕在她腿上的秋湘怡忽然“啊”地低呼一声,整个人差点弹起来,又硬生生忍住,只是举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有些发白。
“怎么了?”秋母立刻察觉到女儿情绪的剧烈波动,低头问道。
秋湘怡盯着屏幕,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错愕和不可置信:“雨晨姐……居然有人直接去医院找雨晨姐!而且还是一个年轻小演员!”
她声音里透着焦急和浓浓的好奇,迫切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脑海里,林微正在飞快地回放当时的场景细节,试图理清每一个画面。
秋湘怡一边听着林微在意识里的概述,一边快速消化着信息:王浩……像个精神病一样纠缠、表白、甚至试图肢体接触……而雨晨姐,自始至终冷着脸,眼神都没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完全无视。
“呼……”秋湘怡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重新靠回妈妈的腿上。明白了,雨晨姐压根就没正眼看过他一次。
悬起的心终于落回原地,但那股因关心而起的义愤,却还在胸口微微鼓荡。